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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娘

逐玉:我本无意惹惊鸿

——【脑袋寄放处】——

火把的光在夜色里漾开,恍惚间竟像化作了温暖的篝火。

幽深的山林间,一簇火苗摇曳跳动,照亮了周围不大的一方天地。

江玉生坐在火旁,指尖捻着颗野果,正慢慢挤出汁水,淋在架在树枝上的鱼身上。

她动作轻柔,仿佛不是在烤鱼,倒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活计。

樊长玉坐在她身侧,手里也拿着一根树枝,翻转着上面的鱼,油脂滴落在火里,溅起细碎的火星。

金爷和满屋几人围坐另一边,低声交谈着,目光却时不时瞟向不远处的十三娘,脸上满是戒备与厌恶。

“玉生姑娘,”金爷憋了半天,还是开了口,“那女匪说带咱们找俞掌柜,你们真信?这明摆着是挖坑设套,就等咱们往里跳呢!”

满屋也点头:“是啊,她先前还想害你们呢。”

江玉生没抬头,只是轻轻转动着树枝,声音轻软:“信不信,总得试试。”

她指尖的野果汁顺着鱼身滑落,在火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总好过在这里打转。”

樊长玉接口道:“只要有一丝希望,都不能放过。”

说话间,鱼已烤得金黄,香气扑鼻。

江玉生起身,将烤鱼递向呆坐在树旁的十三娘。

十三娘有些意外,抬眼看向她,眼神依旧冰冷,没有接。

江玉生便自己咬了一小口,慢慢吞咽下去,再将鱼递过去,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放心,没毒的。”

她声音温温柔柔,却让人莫名地生不出怀疑。

十三娘这才接过,低头慢慢吃起来。

她不看江玉生,只淡淡问:“你为什么信我?就不怕我害你?”

“为了找浅浅和宝儿,”江玉生坐回火边,重新拿起一条鱼,慢悠悠地烤着,“便是坑,也得跳。”

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十三娘动作一顿,心里微动,嘴上却不饶人:“我兄长竟死在你这种看似软乎乎的人手里,真不值。”

樊长玉闻言,眉头微蹙:“你兄长作恶多端,杀了临安无数乡亲,还想置我们于死地,死有余辜。”

十三娘表情僵了僵,许久没说话。

篝火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几分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突兀地问:“阿念还好吗?”

“不算好,也不算坏。”江玉生轻声道,“她年纪小,经历了这些,心里总有阴影。但她没忘你,说你好看,还说……你是坏人里的好人。”

她顿了顿,看向十三娘手里的烤鱼,“这鱼,算是她请你吃的,她也最爱这个。”

十三娘撇了撇嘴,语气硬邦邦的:“果然是有什么样的姐姐,就有什么样的妹妹,一样的蠢。”

话虽如此,她却加快了吃鱼的速度,几口吃完,用袖子擦了擦嘴,便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

只是那紧闭的眼角,有晶莹的泪滑落,没入鬓角。

江玉生和樊长玉都没再说话。

江玉生安静地烤着鱼,樊长玉则将烤好的分递给金爷等人。

幽深的夜色里,只有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众人的脸庞。

暂时的平和像一层薄纱,轻轻盖在即将到来的风雨上。

江玉生望着跳动的火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眼底一片清明——她怎会全然不防?

只是有些时候,把饵抛出去,才能钓上想钓的鱼。

——

月上中天,林间忽然惊起一群鸦雀,扑棱棱的翅膀声划破寂静。

野外军营里,火把的光映着赵询被按跪在地的身影,谢征的两名亲卫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不远处的帐内,俞宝儿因先前哭闹得太急,被谢征点了睡穴,此刻正安稳睡着。

“侯……侯爷。”赵询低着头,声音发颤,额角还带着方才挣扎时蹭出的血痕。

公孙鄞疾步而来,看清地上的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轻笑出声:“赵公子当真是让我们好找。”

赵询闻言,心下一凉,猛地给谢征磕了个响头,脑门抵着地面,几乎要嵌进泥土里:“小的欠侯爷一命,若有用得上赵某的地方,赵某自当肝脑涂地……”

“年前你在临安来找本侯时,也是这般说的。”谢征的声音冰冷,听不出喜怒,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淬了冰的刀子。

赵询身子一颤,连忙解释:“侯爷息怒!小人彼时也是身不由己。那二十万担粮食的确是个局,幸而被侯爷识破,才没给宵小可乘之机。”

“当初你说,你是东宫的人?”谢征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审视,“这句,是真是假?”

“小人的母亲兰氏,原是承德太子妃身边最得力的宫女。”赵询低声道,“后来到了年纪,得幸出宫,表面上嫁与家父,实则暗中替太子妃打理宫外产业。”

谢征与公孙鄞交换了一个眼神,眸色都深了几分。

“太子妃与皇长孙既已死于十七年前那场大火,”谢征追问,“如今你还为谁做事?”

“皇长孙并未死。”赵询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急切,“东宫那场大火,是太子妃亲手所放,为的就是替皇长孙求得一线生机。”

谢征眉峰微挑:“是何人要谋害东宫?”

赵询苦笑一声:“这个小人当真不知。母亲也是在大火后才收到太子妃的亲笔信,信中对谋害之人,只字未提。”

“原是编了个谎话来糊弄我。”谢征语气里染上讥诮。

“小人不敢!”赵询慌忙摇头,“小人有太子妃的亲笔书信和信物为证!”

“皇长孙如今还活着吧?”谢征的声音平静无波。

“是。如今他……”赵询话未说完,谢征已接口道:“是长信王长子,随元淮。”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口,公孙鄞猛地一惊,脸上的从容瞬间散去:“侯爷早已猜到?”

“早有猜测,却未敢确定。”谢征淡淡道。

公孙鄞沉声道:“当年锦州惨案后,长信王妃曾携长子随元淮进宫,陪伴丧夫的太子妃。恰逢东宫大火,太子妃与皇长孙俱亡,长信王长子被烧成重伤,此后多年潜居,再不见人……如此说来,真正的随元淮,怕是早已死在十七年前的大火里!”

黎明的微光终于从天际泄出,给暗沉的营地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辉。

谢征走进帐内,轻轻摸了摸俞宝儿的头,将他抱起,送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俞宝儿在睡梦中咂了咂嘴,醒来时,正趴在马车的侧窗上,望着外面的谢征。

“言世叔……”他声音还有些沙哑,“我很想娘亲,但我知道,现在不是救她的时候。”

谢征站在车旁,对他温声道:“别怕,我已派人去找了,定会找到她的。等找到你娘亲,我便派人送你们回蓟州,与阿念团聚,如何?”

俞宝儿眼睛一亮:“阿念妹妹平安回蓟州了?那江姨和樊姨呢?”

“她们也很好。”谢征望着他,语气坚定,“定会平安回到临安的。”

军营前,载着俞宝儿的车队在官兵护送下,朝着天际的微光缓缓驶去。

公孙鄞走到谢征身边:“必须立刻赶往卢城,齐旻带着俞浅浅,怕是已到卢城地界了。”

谢征点头,转身扬声道:“传令下去,拔营,即刻出发卢城!”

“是!”谢九应声,转身去传令,声音在晨风中传得很远。

大军整装待发,铁蹄声打破黎明的宁静,朝着卢城的方向,浩浩荡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