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袋寄放处】——
帐内烛光摇曳,将桌案上的军事地图照得明明灭灭。
谢征与公孙鄞俯身指着地图,低声商议着军务。
“前往卢城的路,长信王必定沿路设伏,不可正面迎击。”
公孙鄞指尖点向地图一角,“不如绕到卢城背后,出其不意。”
谢征望着那条蜿蜒曲折的路线,眉头微蹙:“这般一来,路程要多出一倍。拂晓之前,必须出发。”
“我这就传令下去,准备动身。”公孙鄞颔首,正欲转身,帐帘被匆匆掀开,谢九苦着脸闯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侯爷,江姑娘……江姑娘不见了。”他将纸条递上,“这是在她帐内发现的留书。”
谢征接过纸条,目光扫过那几行清秀却带着几分仓促的字迹——“有事,勿寻,玉生”。
不过寥寥数字,却让他脸色骤然凝重,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去。
“备马!”他抓起椅背上的大氅,转身便向门外走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月光如水,洒在蜿蜒的山间小径上,将路面映得一片惨白。
谢征骑着骏马在小径上飞驰,风声在耳边呼啸。
行至一处交叉路口,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勒住缰绳,速度慢了下来,锐利的目光在四周搜索着。
不远处的大树后,江玉生悄然探出头,望着他焦急寻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柔软,随即从藏身处缓缓走了出来。
谢征一怔,翻身下马,几步便跨到她身前,将她按在路旁那棵粗壮的树干上。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两人都嵌进树里,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什么?你们都要走?当年我母亲是,如今你也是。我把心都掏给你了,你却不屑一顾,还是要走!”
他控制不住地低下头,隔着衣物,在她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江玉生吃痛闷哼一声,他却没有松口,双臂紧扣着她,任她如何挣扎都不肯松动分毫。
“江玉生,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他脸色苍白,声音低得像乞求,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为什么不能喜欢谢征?”
江玉生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温和却坚定:“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谢征的动作一滞。
“我若是不喜欢你,在知道你会来寻的情况下,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她望着他,眼底澄澈,映着月光。
谢征身上的戾气消散了大半,怔怔地看了她片刻,自嘲地笑了笑:“可你喜欢的,是你以为的言正。”
“你是言正时,我喜欢你。”江玉生摇摇头,声音轻却清晰,“你是武安侯谢征,我也喜欢你。你一无所有,我便赚钱养你;你比我厉害,我便努力追上你的脚步。只是眼下,我有件事必须去做,不得不离开。”
谢征彻底怔住,黑眸定定地望着她,像是在审视这话的真假。
半晌,他才哑声问:“你在哄我?”
江玉生又气又心疼,瞪了他一眼:“我从不说谎。我喜欢你,却也怕我们在一起没有好结果。”
“身份只是虚妄,心意相通才重要!”谢征急切道。
江玉生忍不住笑了,眼尾泛起红意:“我自然不是嫌身份低,只是不同出身的人,活法终究不同,强扭在一起总会别扭。那天本想一刀两断,可你说,愿与我回临安重建家园……”
她声音轻了些,“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怎会不动容,怎会舍得?”
谢征的黑眸骤然亮了起来,像燃着两簇火焰,灼灼地望着她:“那就不要走,好吗?”
“我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后悔,但此刻我很确定——”江玉生迎上他的目光,神色认真,“我要去救人。我说过的,临安人,一个都不能少。”
谢征看懂了她眼中的坚定,薄唇抿紧,缓缓直起身,松开了紧扣着她的手。
“你可知,掳走人的是随元淮,并非你一人能应付?”
“我知道。”江玉生点头,语气却未有半分动摇,“但俞浅浅是我要救的人,我不能弃她于不顾。”
“临安的仇我会报,人我会帮你寻回,你想救的人,我去救,不好吗?”谢征仍想劝她。
江玉生轻轻摇头:“我喜欢你,却不能余生都依赖你,否则,那就不是我了。”
一句话,让谢征无从反驳。
两人对视着,他凤目里藏着隐忍,她眼眸中一片清明。
良久,谢征终是松了口:“好,你可以去。”
他抬手放到唇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哨声。
不远处吃草的大黑马闻声跑了过来。
谢征从马背上取下一个狭长的包袱,递到她面前:“送你一件东西,当作临别礼物。”
江玉生好奇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柄长剑和一把匕首,剑身莹润,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正是他先前在铁匠铺锻造的那两柄。
“我该走了,你也快些回去吧。”她将包袱系在腰间,翻身上马。
刚要扬鞭,手腕却被谢征攥住了。
江玉生困惑地回头:“怎么了?”
谢征漆黑的瞳仁紧锁着她,一言不发,眼底却似有千言万语,带着一种无声的讨要。
江玉生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脸颊微微发烫。
她紧绷着脸,俯身凑过去,飞快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般,随即迅速直起身:“好了,回去吧。”
谢征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眸色深沉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江玉生驾着马,渐渐远去。
谢征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翻身上马,调转方向,缓缓回营。
军营中灯火通明,士兵们手持火把,整齐列队,气氛紧张而肃穆。
谢征策马回营,第一时间唤来谢七。
“带一队精锐,暗中去助江玉生救人,切记不可现身,只在她遇险时出手。”
“是!”谢七应声,立刻带领一队人马出发。
谢征自己则骑马行至大队前列,看向不远处正在指挥伤兵搬运行李药材的齐姝。
士兵们脸上带着感激,与先前的抗拒截然不同。
他转头对公孙鄞道:“长公主也该回京城了,务必派人确保她的安全。”
公孙鄞望着齐姝的身影,眉头微蹙,鼓起勇气道:“长公主留在军营,从底层军医做起,已赢得士兵信任。况且,她已答应护送阿念回临安。之后是回京还是留营,还需尊重她的意愿。”
谢征目光凌厉地看向他,沉声告诫:“那你可想清楚日后如何待她了?若不能许以全心,不如就此放手,以免误人误己。”
公孙鄞被他点破心思,再看向齐姝时,眼中先是纠结,随即化为坚定:“世人皆以为她是高阁贵女,可她愿下凡历练,得这难得的自由,我尊重她的选择。她若不愿走,我定舍命护她周全!”
谢征不再多言,翻身上马,高举长戟,声音洪亮而激昂,响彻夜空:“拔营,向卢城进发!”
众将士齐声呐喊,士气如虹。
火把映照下,一张张脸庞坚定而勇敢。
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铁蹄声如雷,震撼着整个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