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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壶光转

逐玉:我本无意惹惊鸿

——【脑袋寄放处】——

石越带人杀至公孙鄞所在山头,两军对峙,山风卷着杀气,将空气拧得像根绷紧的弦。

公孙鄞身着战袍,盘腿坐于一块高石之上,面前放着一张琴,衣袂飘飘,倒有几分冯虚御风的闲散。

他身后,随元青被捆在柱子上,面容凌乱苍白,臂上那支断箭还插着,眼神却依旧桀骜,透着几分轻蔑。

石越骑在马上,神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厉色。

他身旁将士严阵以待,手按刀柄,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冲锋。

“公孙鄞,可敢下来斗将,一决胜负!”

公孙鄞轻笑,指尖在琴弦上拨弄出个清越的音:“小生乃文人,自然斗你不过。只是武安侯还在那边等着,请石将军去喝杯热茶呢。”

这似是而非的话,让石越下意识环顾四周,疑心谢征设了埋伏。

随元青被塞着嘴,只能“呜呜”作响。

公孙鄞惬意抚琴,每弹一个音符,身后亲卫便扬手给随元青一巴掌。

随元青怒目圆睁,目眦欲裂,亲卫却毫不留情,扇得又快又准。

石越眯起眼,像头被激怒的狼。

崇州军顿时气躁,骂声不绝。

“别说,樊娘子这招气人,倒是挺管用。”公孙鄞笑意更深。

“岂有此理!好歹堂堂正正打一场!”石越怒喝。

“悉听尊便。”公孙鄞指尖一停,琴声戛然而止。

另一边战场,杀猪小分队缩在后备营士兵中间,前不见敌手,后不知退路,只能躬身背风。

满屋紧张得咽口水,金爷紧挨着樊长玉,随时准备护着她。

“老大,该怎么打仗啊……”满屋声音发颤。

“咱们先保命。”樊长玉压低声音,“满地,跟紧我,别跑丢了。实在不行,就躲我身后。”

“好,阿姐。”满地攥紧了手里的短刀。

满仓双腿打颤:“大哥,打完这仗,咱们能回家好好吃一顿不?”

“先活着再说。”金爷拍了拍他的肩,话音刚落,伍长便低喝:“都别废话,听前线号令!”

风沙卷过,山头传来公孙鄞的号声。

樊长玉等人在原地待命,迟迟没听到冲锋信号,只听见前方喊杀声、刀枪碰撞声、人倒下的闷响,像一锅滚沸的水,不断翻涌。

渐渐的,呐喊声弱了下去,最后归于死寂。

一阵泛红的白雾借着风势涌来,樊长玉伸手一抹脸,指尖触到黏腻的温热——竟是血雾。

“这雾中带血!”她心头一紧。

血雾散后,血腥味弥漫在鼻尖,压得人喘不过气。

突然,冲锋号响了,尖锐得像要划破耳膜。

“冲!”伍长嘶吼。

樊长玉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轰隆”一声,营地栅栏被两匹拖着燃烧圆木的马撞开。

马一转身,圆木扫倒了几个小兵,紧接着,带火的投石冲天而降,砸坏了箭楼,塌了营帐,爆炸声震得地动山摇。

敌军先锋冲杀过来,伍长大喊:“保持队形,别乱!”

樊长玉几乎是被人潮裹挟着往前冲,带着杀猪小分队闯入了正面战场。

眼前的厮杀与满地尸体,比他们在山中远远望见的要惨烈百倍,近在咫尺的血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樊长玉自认有些武勇,此刻也两腿发软。

满仓等人更是下意识躲到她身后,满仓颤声:“我的妈啊,这么多死人……”

樊长玉闭着眼本能挥刀,几个小弟跟着乱挥,谁也不知有没有砍中敌人。

谢五被冲散了,一边杀敌一边在人群中搜寻樊长玉的身影。

“今生是头好猪,来世做个……”樊长玉话没说完,就被哽咽堵了回去。

这惨烈的战场,连一句完整的感慨都容不下。

“老大,敌、敌人冲来了!”满屋指着前方。

两骑崇州骑兵正朝着他们冲杀过来,眨眼就到近前。

金爷突然大叫一声,一支利箭擦着他头皮飞过,一个骑兵狞笑着挥刀砍下。

金爷以为自己要被劈成两半,樊长玉却挥着杀猪刀挡住,同时一脚将他踹开:“愣着干啥?等死啊!”

金爷屁滚尿流地逃命,回头才发现满仓等人早跑在前头,气得大骂:“你们几个不讲义气!”

更多火石落下,不少士兵被砸中。樊长玉追上来:“闭嘴,快跑!”

伍长在混乱中大喊:“去几个人,把投石车砸了!”

队伍中立刻有人分组,摸向不同的投石车。

樊长玉瞅准最近的一个:“走!”

她手持两柄杀猪刀开路,金爷等人缩着脖子跟在后面。

谢五恰好撞见,连忙冲过来断后。

投石车前,樊长玉几下砍断绳索与木梁,让投石车彻底报废。

车旁藏着个十四五岁的小兵,吓得脸色煞白,握着枪的手抖个不停,满眼惊恐地看着他们。

樊长玉举刀的手顿在半空。

小兵见她刀未落下,竟哭喊着“救命”,随即闭着眼刺了过来。

樊长玉侧身避开,反手划断他的手筋,再用刀柄将人拍晕:“这孩子……怕是被迫上的战场,本该在父母身边的年纪……”

她站在投石车上居高临下,对小分队道:“走,杀敌!”

战况是敌众我寡,樊长玉等人被裹挟在节节败退的队伍里。

满地尸体中,她认出了伤兵营里曾调侃过她的两个士兵,拎刀的手忍不住颤抖。

可她必须带着身后的人往前冲。

樊长玉看向逼近的敌军,又看向小分队成员。

初上战场的恐惧,已被眼前的惨状和活下去的信念压了下去。

他们对视点头,互为靠背。

“咱们也是要活着的人,对吧?”樊长玉声音发哑。

“对!”金爷几人齐声应和。

“那就好好活着!”

樊长玉挥刀冲了上去,刀刀落在敌军肩、膝窝等关键处,巧妙卸去对方战斗力。

就在小分队凝聚力爆发、战斗力渐强时,一个魁梧身影杀了过来——石虎手提一对百斤狼牙瓜锤,舞得猎猎生风,轻易扫开挡路的谢家军,所向披靡,径直冲向樊长玉。

他瞬杀一名蓟州将领,又砸死个上前救人的士兵,口中数着:“四十五!四十六!”

众将士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