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袋寄放处】——
敌军营帐内,烛火摇曳,将石越与石虎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石虎按捺不住焦躁,扯着嗓子吼道:“大哥,世子都放话了,让咱别管他死活,只管按计划往前冲。可咱真能这么干?”
石越眉头紧锁,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沉声道:“咱们是世子手底下的人,哪能眼睁睁看着他落入敌手不管?偏生今日混战,那一箭误中了他,你我皆知他那脾性,睚眦必报,一点就着。这事儿,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大哥的意思是,这事儿过后,世子不会轻饶咱们?”石虎心头一凉,猛地站起身,在帐内踱来踱去,“老王爷军令如山,咱要是办砸了,你我人头一样不保啊!”
石越沉默良久,抬眼时眼中已多了几分决绝:“万一世子有个好歹,就算保住王爷大业,日后在世子手下,怕是步步惊心,没有活路可言。”
“这他娘的黑锅甩不脱了!”石虎狠狠踹了一脚案几,忽然停下脚步,“咱这箭虽说射中了,保不准世子吉人自有天相。大哥,别犹豫了!”
“也罢,明日强攻!”石越拍板,“若能救回世子最好,万一不成……”他眼中闪过狠厉,“就拿谢征的人头回去向王爷交代!”
武安侯军帐内,烛火安静地燃着。
谢征一口饮尽碗中药汁,苦涩的味道漫过舌尖。
公孙鄞在旁道:“石越和石虎乃长信王麾下大将,若能趁此战除掉他们,对战局大有裨益……”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此事难如登天。谢征思索片刻,道:“只能以随元青为饵,尽量拖延时间,等谢家军大部驰援。我去带兵夹击,利用山形与他们迂回,剩下的,便尽人事听天命吧。”
他给公孙鄞倒了杯茶,公孙鄞垂眸片刻,忽然酸溜溜地问:“长公主因担心你,跋涉千里而来,如今战事起,她该何去何从?”
谢征挑眉:“她跋涉千里,是担心我?”
“不是你还有谁?”公孙鄞神色一滞,拔高了声音,“还有谁值得她这般不要命?!”
“这你得问她。”谢征似笑非笑,“或是,公孙先生没胆子问?”
“等找到江娘子,信不信我立马告诉她你的身份!”公孙鄞故意扬声,见谢征按住自己胳膊,笑得愈发狡诈,“来啊,左不过两败俱伤,看谁怕谁。”
谢征白他一眼:“战事起,我自会留人保护她和樊长玉,你我只管在战场上安心御敌。”
公孙鄞收敛了玩笑神色,点头道:“明日我押随元青先行,定全力配合侯爷,以取大捷!”
帐外夜色正浓,江玉生刚歇下,就被满地轻轻唤出营帐。
她披着件素色外衫,面纱下的眉眼带着几分困倦,声音轻缓:“满地,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满地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包,递到她面前,声音有些发颤:“阿姐,我这两天听人说,这几天可能就要打仗了。这是我从军以来的所有军饷,还有之前做混混时,大哥分我的银子。阿姐,你替我保管吧。”
江玉生不解:“为何不给你们大哥,要给我收着?”
“大哥也要上战场,你应该也不用上战场,给你收着最稳妥。”
满地把布包往她手里塞,眼眶有点红,“刀枪没长眼,万一我死在战场上,请阿姐将这些银子带回家给我妹妹。”
说完,他怕江玉生不肯,转身就要跑。
江玉生捏紧布包,心头一紧,三两步追上去,像拎小鸡似的拎着他后领,将人扭回来。
她抬手轻拍了下他的脑袋,声音依旧轻柔,却带了点不容置疑的严厉:“谁教你的晦气话?什么死不死的!以后不许再提!”
她看着满地耷拉的脑袋,放缓了语气,眼底藏着暖意:“你阿姐是谁?我能把你们平安带来,就要平安带回去,一个都不能少!”
江玉生把布包塞回他兜里,故意板起脸,声音轻却带着威慑:“自己收着!若是再给我,等回了临安,我全拿去填药铺的亏空,一文钱也不给你留。”
满地闻言,反而憨笑起来:“我愿意给阿姐填药铺。”
江玉生心里一动,面上却依旧严肃,抬手作势要踢:“回去好好睡觉!再敢说什么死不死的,仔细你的腿。”
满地吓得一缩脖子,连忙应道:“知道了阿姐。”
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江玉生站在原地,指尖摩挲着方才触到的布包棱角,眼底的温柔渐渐沉淀为一片清明。
次日天未亮,军营里已响起集结的号角。
江玉生随着一小队医兵,背着药箱往战场方向去。
她依旧穿着素色布裙,脸上覆着面纱,步履轻缓,混在匆忙的队伍里,倒像一株安静的芦苇。
行至半路,她瞥见队伍侧方,樊长玉竟换了身轻便的盔甲,虽略显笨重,却掩不住那份利落。
两人目光对上,樊长玉冲她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坚定。
既是战场,便没有旁观者。
江玉生微微颔首,收回目光,望向远处弥漫着硝烟气息的山谷。
面纱下的嘴角轻轻勾了勾,这场热闹,她倒是不能错过了。
她想着,脚步未停,跟着医兵队伍,一步步走向那即将燃起烽火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