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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吹落

逐玉:我本无意惹惊鸿

——【脑袋寄放处】——

夜色如墨,敌军营帐内却灯火通明,映得石越那张沉凝的脸忽明忽暗。

斥候单膝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

石越拆开看过,脸色骤变,将信纸扔给身侧的石虎。

石虎粗粗扫过,猛地拍桌而起,震得案上的酒盏都跳了跳:“送粮上山的那个臭丫头,竟是世子心心念念要截回霸下的娘们?”

“她可不是善茬。”石越沉着脸补充,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杀了咱们三个斥候,还捅过世子一刀,下手狠辣,胆子倒是肥得很。”

“当时就该趁乱捏死她!反倒被谢征钻了空子,真他娘憋屈!”石虎暴躁地踱着步,腰间的佩刀被他拽得哗哗作响。

“稍安勿躁。”石越抬手止住他,“只要世子还在他们手里一日,咱们就不能轻举妄动。”

“那要忍到何时?老王爷还等着咱们去卢城会合!”

“自然不会一直忍。”石越缓缓站起,走到挂着地图的帐壁前,指尖点在孤山的位置,“但对付武安侯,只能智取。硬攻,怕是会两败俱伤。”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不如来一招四面楚歌,等他们军心散了,再趁机攻上去。”

石虎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可世子的安危……”

“总要让武安侯先卸了警惕,才好夺回世子。”石越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算计。

天刚蒙蒙亮,谢征正撑着病体更衣,肩窝的伤口被牵扯得发疼,他额角沁出薄汗,却一声未吭。

谢五谢七侍立在侧,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都暗自揪心。

帐帘“哗啦”一声被掀开,公孙鄞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你让山脚下的将士们刮树皮、挖草根,反贼果真中计了!他们以为山上粮草已尽,现下正迎着风口烤羊肉,想乱我军心!”

谢征系甲胄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这石越,能想到这法子,总算还有点脑子。”

“那是他们小瞧了咱们。”谢七愤愤道,“燕州儿郎,个个都是有骨气的!”

“就是!”谢五附和,“甭说山上还有存粮,便是只剩草根树皮,也不会被反贼这等低劣手段劝降!可见,有脑子,但不多。”

公孙鄞盯了谢五半霎,抚掌赞道:“正是此理!”

营地里,金元宝带着三满走在路上,肚子饿得咕咕叫。

满仓忽然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你们闻到什么香味没?”

满屋跟着猛吸几口,顿时两眼放光:“是烤肉味!”

满地一脸茫然地晃了晃脑袋:“完了,我什么都闻不到。”

“太久没沾荤腥,把你这嗅觉都整失灵了。”金元宝叹着气,话音未落,满屋已经顺着香味溜出去老远。

“这边——”

众人转头一看,满屋早没了影,连忙抬脚跟上。

号角声突然响起,呜呜咽咽的,在营地里回荡。

樊长玉端着刚熬好的药碗,小心翼翼地往军帐走,听到号角声不由一愣。

片刻后,她猛地掀帘出来,鼻尖也萦绕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哪来的烤肉味?”她疑惑地喃喃。

正好有两名士兵匆匆经过,樊长玉连忙拦住:“请问,伤兵帐里的人呢?”

士兵甲一脸茫然地摇头,士兵乙却恍然道:“反贼在山下烤羊,全营戒备了……你家夫婿是不是被急召走了?”

“怎么又出征?!”樊长玉声音发颤,“你们知道出征去哪儿了吗?”

她还想追问,却被匆匆赶来的齐姝和蒹葭打断:“打听军事机密,是要杀头的!”

“不是,我……”樊长玉慌忙解释。

“长玉姐姐……山洞……洞里……”阿念气喘吁吁地跑来,脸色白得像纸。

樊长玉连忙放下药碗,给她拍背顺气,柔声问:“山洞里怎么了?”

阿念指着一个方向,声音发飘:“那个小坏人……我看到他被抓住了,关去山洞里……”

樊长玉的怒气瞬间冲了上来,她顾不上安抚阿念,也顾不上跟齐姝多说,拔腿就往外冲。

金元宝和满地他们刚好经过,见了她,热络地唤着“老大”打招呼,可樊长玉像是没听见,径直朝山洞方向狂奔而去!

齐姝心知出了大事,拉住阿念追问:“小坏人是谁?他干了什么?”

“就是小坏人在西固巷乱杀人!”阿念带着哭腔道。

山洞口,数名守卫面无表情地拦着,他们手持寒光闪闪的长枪,如同一道铜墙铁壁,将樊长玉挡在外面。

“此处关押要犯,任何人不得擅闯。”守卫甲冷声说道,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我只想知道,里面关的是不是那姓随的畜生?!”樊长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守卫们默不作声,依旧纹丝不动地拦着,不让她前进一步。

“外面可是樊家小娘子啊?你竟然会来此?”山洞深处传来随元青的声音,带着几分轻佻,几分挑衅,清晰地传到樊长玉耳中。

樊长玉下意识拔出身后的杀猪刀,刀刃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我来宰你这畜生!”

金元宝几人也赶到了,见状情绪激动,就要跟着往里冲。

“军令如山,莫要自误!”守卫甲断喝一声,长枪又往前递了递。

恰在此时,谢五匆匆赶来,他一挥手,守卫们便收回了长枪。

“樊娘子,我知你们为何而来。”谢五语气和缓,“但此处关押的要犯,关乎整个战局,是制衡贼军的一招险棋,他眼下还不能死!”

谢五的话让樊长玉等人冷静了些,但心底的怒火依旧熊熊燃烧。

“我只想问他一句话,”樊长玉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为何要屠我临安城!那些无辜的百姓,他们何罪之有?!玉生又做错了什么?!”

“那你进来啊,进来我就告诉你!”随元青的声音从山洞深处传来,兴奋中带着诡异的笑意。

谢五看着樊长玉那坚定的眼神,知道她不会轻易放弃。

他沉吟片刻,做了个艰难的决定:“好。但只能我随你一个人进去!”

守卫听令让开了一条路。

樊长玉看向金元宝几人,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金元宝几人目送谢五拿上火把,带着樊长玉走进漆黑的山洞里。

山洞内,昏暗的火光摇曳不定,将随元青那张邪魅的脸庞勾勒得愈发分明。

他被铁链锁在木栅栏里,却丝毫没有阶下囚的狼狈,反而眼神里闪烁着挑衅的光芒。

“血痕未干又重逢……”随元青轻佻地摸着自己锁骨处的疤痕,笑嘻嘻地看着樊长玉,“樊娘子,我可是天天都在想你。你呢?有没有想我啊?”

樊长玉咬牙切齿,努力压抑着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我想你……不得好死!你究竟为何要屠了我临安?”

随元青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格外刺耳:“哈哈,为什么?不为什么!他武安侯不是很想保临安么,那我偏不让他如愿以偿,临安的人,就必须死……”

“就为了赌一口气?!”樊长玉怒不可遏,声音都在发抖,“那些老弱妇孺,你也不放过?!”

“不过是些蝼蚁罢了。”随元青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又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哟,你这么生气啊?那我再多说点,你那好姐妹的妹妹,当初我把她压在马前赶路,她受不了颠簸,一直吐,还差点被我淹死在水里,那个表情真是太有趣了……哈哈哈!”

樊长玉的拳头攥得死紧,青筋暴起,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樊娘子……冷静……”谢五在一旁低声劝道。

可樊长玉已经听不进去了,她迅捷地抽出贴身的砍骨刀,不顾谢五的阻拦,一声低吼,竟蓄足力气,朝着绑住随元青的铁链狠狠砍了下去!

“铛”的一声巨响,在山洞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