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夜放花千树

——【脑袋寄放处】——

灶台边并排放着几个药罐，底下的炉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些暗红的炭火，却卷着浓烟往上冒，呛得人眼睛发涩。

江玉生坐在小马扎上，素纱被烟雾熏得微微晃动，她低眉搅着药勺，动作轻缓，仿佛周遭的呛人烟气都与她无关。

旁边的齐姝一手拿手绢捂着鼻子，一手挥着把烧掉半边的破蒲扇，扇得火星子乱飞，被呛得直咳嗽：“咳咳咳，再这么熏下去，药劲儿都要散了！蒹葭，快去寻把像样的扇子来！”

蒹葭应声往外跑，边跑边问：“有没有扇子？借太医一把！”

江玉生抬眼望了望，轻声道：“火势太弱才会烟大，添些干柴试试。”

齐姝半信半疑地往灶里塞了几根细柴，果然，浓烟渐渐淡了些。

她刚松口气，就见个士兵气喘吁吁跑过来，塞给她一把折扇：“扇子来了！”

齐姝接过便扇，还不忘回头道谢：“多谢。”

可扇了没两下，她忽然顿住——这扇骨上的雕纹，分明是公孙鄞那把从不离身的旧物。

“这不是……”她话音未落，烟雾中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那人越走越近，烟霭渐散，露出清俊的眉眼，正是公孙鄞。

四目相对，齐姝和公孙鄞都愣住了。

齐姝慌忙想整理鬓发，手却沾了灶灰，反倒在脸颊上抹了道黑痕。

公孙鄞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心中一动，指尖下意识抬起，快要触到那道灰痕时又猛地收回，拱手行礼：“小生见过……殿下。”

齐姝定了定神，克制着回礼：“公孙山长别来无恙。”

“不知殿下为何会在此处？九衡并未告知在下。”公孙鄞的目光掠过齐姝，落在旁边安坐的江玉生身上。

这女子身形纤弱，素纱遮面，可那搅药的姿态、垂眸时的弧度，竟让他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齐姝轻轻一笑：“世间诸事繁杂，公孙山长纵有通天之才，这桩小事不知晓，倒也寻常。”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山长与武安侯为苍生谋福祉，本宫身负家国之责，总不能困于宫闱，做些无谓琐事。”

“是臣僭越了。”公孙鄞颔首，视线又落回江玉生身上，温声道，“这位姑娘看着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江玉生抬眸，声音轻得像烟：“在下江昭，略懂些医理，来此帮忙。”

“江昭……”公孙鄞默念着这名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只道，“姑娘看着面善，许是从前在哪见过。”

江玉生浅浅颔首，没接话，低头继续搅药，素纱下的嘴角悄悄勾了勾。

这时蒹葭举着把蒲扇跑回来：“扇子来了！”

齐姝昂首将折扇还给公孙鄞，蒹葭也轻哼一声，把蒲扇递给自家主子。

主仆二人背过身，专心盯着药罐，倒像是故意冷落他。

公孙鄞捏着失而复得的扇子，呆立片刻，见她们无意多言，便缓缓转身离开了。

他刚走远，齐姝就腿一软，蒹葭连忙扶住她：“公主！”

“无妨，”齐姝稳了稳神，脸上泛起红晕，“不过是熬药熬得有些乏了。”

蒹葭侍奉在旁，感慨道：“公主殿下如今和往昔，可真是大不一样了。”

“哦？有何不同？”齐姝好奇地问。

“奴婢嘴拙，说不太清。”蒹葭笑道，“只觉殿下如今越发有公主的风范了。往昔在宫中，殿下总爱游玩嬉闹，如今却心系药石，为伤兵操劳，这变化，奴婢都瞧在眼里呢。”

齐姝嘴角微扬，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越发会哄人了。不过……听着倒也顺耳。”

旁边的江玉生听着，搅药的动作慢了些。

江玉生轻声道：“原来，齐娘子是公主啊。”

齐姝一愣，有些尴尬：“抱歉，不是有意瞒你的。”

江玉生善解人意的笑道：“没事，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给齐姝，“这药能清除殿下体内的余毒。”

齐姝握紧药瓶，一脸感激：“多谢。”

烟渐渐散了，阳光落在药罐上，映出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