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袋寄放处】——
江玉生与李怀安、赵大叔、蒋壬、陶太傅围坐在矮桌前,帐内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
赵大叔搓了搓手,一脸困惑:“李大人刚才的话,我没咋听懂,是个啥意思?”
李怀安放下茶碗,沉声道:“军中传来消息,武安侯被三万大军围困在孤山上了。”
陶太傅捻着胡须,眉头微蹙:“依老夫看,怕是武安侯有意驻守孤山,与石越大军周旋。这是诱敌之计,目的是阻断石越大军与长信王会合。若是放石越过去,以卢城的军力,根本挡不住两军合一,到时候送再多粮草也无济于事!”
帐帘被轻轻掀开,带进一阵夜风。
江玉生站在门口,素纱下的目光沉静得很,她缓步走进来,声音轻却清晰:“我去送粮。”
众人皆是一愣。
赵大叔一听就慌了,连忙摆手:“丫头,使不得!这太凶险了!”
李怀安也劝道:“江娘子万万不可,此去九死一生。”
“就是啊。”赵大叔急得直拍大腿,“打仗不是咱小老百姓的事,咱们在军营搭把手、尽份力就好,可不能把小命搭进去!”
江玉生转向他,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大叔,武安侯打仗是为了咱们老百姓,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守城。我必须去。”
“万一出了事,我怎么跟你大娘、跟阿念,还有你死去的师父交代!”赵大叔红了眼眶,仍在极力劝阻。
“放心吧大叔,我会保护好自己。”江玉生的声音软了些,却没半分退让。
蒋壬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倒是有几分胆识。”
陶太傅也抚掌道:“有胆魄!不愧是老夫看中的丫头!”
“您怎么还拱火呢!”赵大叔急得朝陶太傅和蒋壬瞪眼。
李怀安望着江玉生,见她素纱下的下颌线绷得笔直,神色坚决,到了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只道:“山路崎岖,敌军布防严密,若真要去,得好好筹谋一番。”
江玉生看向他,微微颔首:“多谢李大人。”
蒋壬放下茶碗,慢悠悠道:“送粮需得人少而精,还得熟悉地形。老夫倒是知道一条近路,是早年采药时无意间发现的,只是险峻得很,常人难行。”
“师父知道路?”江玉生眼一亮。
“老夫岂会骗你。”蒋壬哼了声,“不过那路陡峭,你这身子骨……”
“我能行。”江玉生立刻道,“再难走的路,也比眼睁睁看着山上断粮强。”
陶太傅点头:“蒋兄既知路径,便是天助我也。只是需得选几个得力的人手,金元宝那几个小子看着莽撞,倒有几分蛮力,或许能用。”
赵大叔见众人都应了,知道劝不住,只得叹气道:“要去也行,我给你们打几副结实的绳索,再备些伤药,路上用得上。”
江玉生看向他,眼尾弯了弯,素纱下的笑容虽看不见,声音里却带了暖意:“多谢大叔。”
烛火跳动,映在她的面纱上,明明是副柔弱模样,偏偏让人觉得,这趟凶险万分的送粮路,她定能走下来。
蒋壬看着她,忽然想起顾怀昭当年执意要上战场时的模样,也是这般,看似温顺,实则骨头比谁都硬。
他端起茶碗,轻轻呷了一口,眼底的担忧里,多了几分期待。
——
孤山如卧虎,山势陡峭,仅一条窄路可通,确是易守难攻的险地。
谢征与公孙鄞立于山巅,望着山下如火龙般蜿蜒的火把——那是石越的大军。
山上营火稀疏,与山下的声势相比,显得格外寂寥。
“有随元青在手,能拖一日是一日。”谢征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布防图,“只盼贺敬元那边能得手。”
他转向谢五,“带上来的粮草还够支撑多久?”
谢五道:“若管饱,够十日;混着野菜煮粥,能撑半月。”
公孙鄞捻须道:“石越围而不攻,无非是想困死我们。他料定我们缺粮,这是想瓮中捉鳖。”
“天时于我有利。”谢五冷笑,“最后谁是瓮中鳖,还未可知。”
山脚下的军帐内,石虎正烦躁地踱步:“武安侯这小贼,倒会选地方!四周就一条隐秘小路能上山,我军稍有异动,他们便能先动手,这他妈易守难攻,不好打啊!”
石越端坐案前,神色平静:“他能突击北厥、血洗锦州,靠的从不是运气。”
“大哥,今夜若寻不到上山的法子,明日只能强攻了!”
“不可。”石越摇头,“世子还在谢征手里,轻举妄动不得。”
话音刚落,一名斥候慌张入帐:“禀将军,大事不妙!有支运粮小队从小路上山,被先锋部队察觉。我军本想设伏,未料谢家军突然援手,激战中射杀运粮队十余人,仍有残部数人被接应上山!”
石虎勃然大怒,抄起手边鞭子就甩在斥候身上:“废物!连座山都守不住?这时候让人把粮运上去了!”
石越却笑了,语气轻蔑:“几个人而已,运的粮不够塞牙缝,不足为惧。”他问斥候,“他们带了什么?”
“从尸体上只搜到粮食,弃在山下的马车里,有盐和粮。”
石越眼中闪过阴鸷:“看来是人力匮乏,只能舍了盐巴,全力运粮。缺盐……这倒是好办。”
孤山营中,谢五入帐通报:“侯爷,昨夜上山的运粮队里,有两名女医,说一定要见您。”
“女医?”谢征挑眉。
亲兵领着两人进来,谢征只看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齐姝立在他面前,虽眼底藏着不安,架子却端得十足:“本宫暂代太医职责,代圣上来阵前抚慰军心,听闻侯爷被困,故改道而来。不谢。”
谢征眼皮都没抬:“借上香偷溜出来的?这是战场,凶险异常,殿下自作聪明,后果不堪设想。”
齐姝心虚却嘴硬:“本宫吉人天相,得杀猪小队掩护,才冲出重围……”
“若非你们侥幸到了我方弓箭手射程内,”谢征语气转冷,一字一句道,“公主已然被石虎掠去。你可知下场?轻则凌辱,重则以你性命祭旗……”
“噗通”一声,蒹葭吓得跪倒在地。
齐姝也抖了抖,强撑着道:“是我贸然行事,没想这些。谢家哥哥要如何处置,随便!”
“好。”谢征嘲讽道,“那便请殿下老实待在帐中,哪都别去,免得伤了贵体。”
“谢征!你这是软禁本宫?!”
恰在此时,谢七匆匆进帐:“侯爷,军师唤您议事。”
齐姝目光闪烁,故作随意地问:“军师?就是那位公孙山长吧……”
谢征眸色一沉,瞬间明白过来:“殿下不顾性命来此,原是另有所图?”
“我明明是担心谢家哥哥!”齐姝急忙辩解。
“你我从小一同长大,”谢征淡淡道,“若真能不顾性命来看我,只怕就不是我熟知的殿下了。”
“侯爷为百姓而战,本宫身为公主,关心你安危,自是应当!”齐姝理直气壮。
谢征对谢七道:“既是如此,便单独给‘太医’设帐,以感念圣上抚恤隆恩。带公主殿下入帐。”
“你……行!谢侯爷‘招待’!”齐姝气冲冲地带蒹葭出去。
谢征看着她们背影,对谢五道:“找几个懂礼的亲兵伺候殿下,那些散漫的兵痞子别让近前,失了礼数。”
“是。”
谢五离去后,谢征望着帐门,低声自语:“又是……杀猪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