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袋寄放处】——
夕阳把水坝染成一片金红,蒋壬、陶太傅和金元宝几人围坐在坝边,空气中弥漫着鸡肉的香气。
蒋壬和陶太傅吃得斯文,筷子夹着肉慢慢嚼。
金元宝几人却顾不得体面,一人抱着一只鸡狂啃,油汁顺着下巴淌,嘴里还含糊地喊着“真香”,满仓甚至把鸡骨头都嚼得咯吱响。
江玉生走过来,拎起两只油纸包着的全鸡,递向陶太傅和蒋壬,声音轻柔:“老爷子,趁热吃。”
陶太傅没接,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像是还没从昨日那惊人的力气里回过神:“一个黄毛丫头,竟有此等蛮力!”
蒋壬笑着接过,指尖触到油纸的温热,眼神慈和:“后生可畏。”
江玉生浅浅一笑,露出点不好意思的模样:“也不算蛮力,是巧劲。腰马合一,发力于地,从腿到腰一串,既稳当,又省些力。”
她说着,还轻轻挺了挺腰,仿佛在示范,姿态依旧温顺。
蒋壬呷了口随身带的酒,看似不经意地问:“昨日上山,路探得如何了?”
江玉生抬眸,眼底闪过丝讶异,随即又掩去,声音低了些:“您怎么知道我是去探路的?”
“你上山时鬼鬼祟祟,见人就问东问西,眼神净往地势险要处瞟。”蒋壬捻着胡须,老眼清明,“今日又特意露那一手,无非是想看看附近的兵防虚实。”
江玉生见被看穿,也不掩饰,坦然道:“您老放心,我不会偷偷跑路给大家伙儿惹麻烦。只是觉得这石头挖得粗糙,不像是铺路用的。我被抓进来时就纳闷,开春了,河水位怎么反倒这么低。昨日上山,走到一半被官兵拦了,折返时绕了道去上游,才瞧见是在修堤坝。就是想瞅瞅这坝修得咋样了,咱还得在这待多久。”
陶太傅忽然放下筷子,神色一正:“丫头,老夫要交代你一件紧要事!明日,你……”
他压低声音,与江玉生凑近了些,话语渐渐隐在晚风里。
次日,满地守在仓库门口望风,眼睛瞪得溜圆。
仓库里,江玉生和陶太傅、蒋壬围坐在地上,铺开一张手绘的水坝地图。
她手里还啃着半只鸡腿,油乎乎的指尖捏着根鸡骨头,在图上点着:“老人家让我记的,都记着呢。从南到北,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钻孔。”
陶太傅看着那些标记,眉头拧成个疙瘩,喃喃道:“这帮竖子,为何偏在这儿做眼!愚蠢……”
“太愚蠢了!”蒋壬也跟着摇头,指着图上的坝体,“此处地质疏松,哪能承重?”
江玉生啃着鸡腿,眨了眨眼,露出不解的模样:“是……哪里不对吗?”
陶太傅的目光在地图上扫来扫去,忽然定在坝眼处,眼神一锐,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猛地拍了下大腿:“此处凿坝眼,疯了!真是疯了!”
他噌地站起身,气冲冲就往外走。
蒋壬也紧随其后。
“老爷子,别出去!有官兵巡逻!”江玉生连忙喊住,声音里带着急意。
可陶太傅哪里听得进去,径直闯了出去。
江玉生与满地远远看着,只见官兵很快拦住了两个老人,将他们带进了一顶军帐。
帐内灯火通明,唐培义坐在桌前,看着被押进来的两个粗衣老头,眉头微蹙。
陶太傅一进帐就扬声道:“将军下令于青龙位凿洞做眼,可知此举溃坝,死伤会有多惨重?”
唐培义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惊诧到满眼杀气,手猛地按上腰刀,低声喝问:“你们到底是谁?!”
蒋壬却仿佛没看见那半出鞘的刀,走上前指着桌上的水坝图纸:“春汛未至,水位不足,在此凿洞,溃坝太慢,恐怕难达将军目的。”
陶太傅也上前一步,指着地形图的另一处:“得在乾、巽、艮、兑四处打眼,方能一举奏效。”
唐培义低头细看图纸,又看看这两个衣衫虽破、气场却丝毫不输朝臣的老头,缓缓收回刀,扬声道:“带大匠来见我!”
他转向陶太傅和蒋壬,语气多了几分客气,“两位老丈,敢问高姓大名?”
陶太傅挺直背脊,傲然昂首:“老夫乃前工部尚书,当朝太傅,陶奕!”
“老夫蒋壬。”蒋壬淡淡道。
唐培义猛地起身,惊道:“陶太傅?蒋神医?您二位怎么会在此地?”
“休要客套!”陶太傅打断他,表情严肃,“老夫只问你,溃坝之时,坝下这些劳役怎么办?”
他义愤填膺,“堤坝一毁,负责炸堤的劳役与官兵,焉能存活?”
唐培义神色凝重,却语气坚定:“末将明白,这仗一开打,死伤难免。用此巧法一举歼灭敌寇,虽有牺牲,却是为了往后的太平,让更多百姓免受战火之苦。这事损阴德,但必须做!”
陶太傅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
蒋壬在旁道:“所以,你若按陶老头的法子做眼,劳役与官兵只需一半便可成事,剩下的人大可放走。能救一个,是一个。”
唐培义看着两位老人,眼中闪过挣扎,最终重重一点头:“好!就依二位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