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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逐玉:我本无意惹惊鸿

——【脑袋寄放处】——

赵大叔从阁楼里出来,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

赵大娘端来个炭盆子,炭火烧得正旺,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玉生这丫头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咋还往家里乱捡人。”

赵大叔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急,“你怎么不拦着她?”

赵大娘往屋里瞥了眼,努了努嘴:“你看看那张脸,就知道为啥了,让我怎么拦?”

“脸好看顶个屁用,不当吃不当喝的!”赵大叔嗤了声。

赵大娘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小丫头,长大了嘛。”

谁都知道,江玉生的师父仁老先生是镇上的恩人。

几年前带着半大的江玉生游方到临安镇,谁家有个头疼脑热,老先生都分文不取地诊治。

后来师徒俩走了,直到一年前才又回来,身边多了个怯生生的小丫头阿念。

江玉生五岁没了爹娘,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吃了多少苦,西固巷的人都看在眼里。

平日里你送把菜,我给块布,总想着能帮衬点。

屋内,江玉生正收拾药箱,竹制的药箱边角磨得发亮。

樊长玉坐在对面,手托着腮,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床上的谢征。

谢征脸上的血迹已擦得干净,伤口也用纱布层层包好,只是额头沁出层薄汗,想来是疼的。

晨光从窗棂钻进来,落在他紧蹙的眉峰上,倒衬得那张脸越发俊朗。

“这人长得真好看……”樊长玉小声感叹,转头看向江玉生,“所以你才把他背回来的?”

江玉生嘴角抽了抽,抬眼瞥她,语气义正词严:“胡说!这是救命,跟脸有什么关系!”

她当时明明是想一走了之的。

至于后来为什么折回去……

许是风雪里那句含混的“保重”,总在耳边绕吧。

她战死沙场时,其实是不甘心的。

天渐渐亮了,临安镇被一层金辉裹住。

各家屋顶升起炊烟,混着柴火的味道,在巷子里慢悠悠地飘。

有人开门泼水,有人咳嗽着扫雪,西固巷活了过来。

江玉生拎着包好的中药往赵家去,刚走到巷口,就被人拦住了。

是宋家的婆子,穿件簇新的棉袄,脸上堆着笑,眼神却透着股傲气。

“玉生,半月没见,出落得越发水灵了。”宋母拉着她的手,假惺惺地热络,“又去给宁娘抓药?我那儿有……”

江玉生抽回手,脸上也笑着,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不劳费心,有话直说吧。”

宋母脸上的笑僵了僵,干咳两声:“其实也没啥大事。你看,你与砚哥儿的亲事既已作废,当初那聘书……你留着也没用,不如……”

“想拿聘书?”江玉生打断她,声音清透,“行啊,先把账算清楚。这些年我师父给宋砚垫付的束脩,还有接济你们母子的钱,一笔一笔记着呢。账清了,聘书自然还你。”

巷子里的门,不知何时开了好几道缝,有人探出半张脸,竖着耳朵听。

宋母的脸沉了:“砚哥儿与你退婚,缘由你心里清楚!我们宋家可没对不起你!”

“我们家就对不起你们了?”江玉生的声音冷下来,“当初宋叔过世,宋砚一病不起,是谁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是谁帮你们母子下的葬?”

“那都是多久的事了,提来干嘛!”宋母梗着脖子。

“婚事是你们提的,说宋砚高中就娶我过门。”江玉生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如今他中了举人,要退亲的也是你们。退亲我认,但欠的账,必须还。”

这些都是原主的记忆,她替原主不值。

世上竟有这般白眼狼。

“也不能怪我们不娶!”宋母急了,声音拔高,“你这身子骨弱,算命的说你八字克夫!砚哥儿总不能娶个病秧子进门吧?再说,那账是欠你师父的,不欠你的!”

江玉生笑了笑,转身要走:“聘书也是跟我师父签的,你去地下找他要吧。”

“你个小辈怎敢如此无礼!”宋母跳着脚骂。

这时,宋家门开了,走出来个穿青衫的年轻公子,是宋砚。

他对着江玉生斯文地鞠了一躬:“母亲,息怒,此事由我来说吧。”

“你是举人,有功名在身,怎能抛头露面!”宋母护着他,又瞪向江玉生,“这丫头就是瞧上你的功名,挟恩图报来了!”

“挟恩图报?”江玉生愣了愣,随即笑出声,“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宋砚把母亲劝进屋,转身看向江玉生,脸上带着几分难色:“阿生,我并非忘恩负义。可百行孝为先,我若违逆母命,便是不孝……你我做不成夫妻,亦可做兄妹。方才的话,我当你是赌气。”

“别,兄妹可不敢当。”江玉生翻了个白眼,“还钱的事,你必须往心里放。这世上除了爹娘,谁会白给你钱?你要是肯管我叫娘,这钱我倒可以不要。”

宋母在屋里听见,“噌”地冲出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说你啊。”江玉生看着她,一脸无辜,“你急什么?”

宋母被噎得说不出话,宋砚连忙把她拉回去。

门“砰”地关上,里面传来宋母压低的骂声:“过几日县令派人来接我们,有她好果子吃!”

江玉生没再理,拎着药包往赵家走。

巷子里有人小声叫好,她恍若未闻,只是走得快了些。

喉间又开始痒,她捂住嘴,咳了两声,雪地上落了点淡红的痕迹,很快被风吹散了。

这具身子,确实得好好调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