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0日 热
今天张海客让我去给一位长老送一箱橘子。不是一袋,是一整箱。我抱起来的时候差点闪了腰,问他“为什么送这么多”。他说“他爱吃”。我说“那你送”。他看了我一眼,我抱着箱子走了。
长老住在后院最里面那间屋子,门口种着一片菜地,韭菜长得跟野草似的。我腾不出手敲门,用脚踢了两下。里面说“进来”。我推门进去,差点被门槛绊倒。长老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盘棋,自己跟自己下。他看了一眼我怀里的箱子,说“放那儿”。我把箱子放在地上,喘了口气。
“张海客让你来的?”他问。
“嗯。”
“他让你来你就来?”
“嗯。”
“他让你吃屎你也吃?”
我说“他不能让我吃屎”。长老说“为什么”。我说“因为屎不能吃”。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就是“你这小孩还挺会顶嘴”的意思。我闭嘴了。
他打开箱子,拿了一个橘子出来,剥开,吃了一瓣。嚼了两下,说“酸的”。我说“那您别吃了”。他说“酸也得吃,不能浪费”。他把整个橘子都吃了,连皮都没剩。我看着他嚼橘子皮,心想这老头牙口真好。
“你叫啥?”他问。
“景逸。”
“真名呢?”
我犹豫了一下。他上次问过我,我说了景逸,他明显不信。这回我说“张景逸”。他点了点头。
他又剥了一个橘子,吃了一瓣,说“这个甜”。然后把剩下的递给我。我说“您吃”。他说“给你的”。我接过来吃了一瓣,确实甜。
“你多大了?”他问。
“十七。”
“有对象吗?”
我说“没有”。他说“那正好,我孙女也十七”。我手里的橘子差点掉了。他说“改天介绍你们认识”。我说“不用了”。他说“为什么”。我说“我还小”。他说“十七不小了,我十七的时候都当爹了”。我说“您那是以前”。他说“以前跟现在有什么区别”。我说“现在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二”。他愣了一下,说“那再等五年”。
我赶紧转移话题,问他“您这盘棋谁赢了”。他看了一眼棋盘,说“黑棋”。我看了看,黑棋确实占优。他说“你会下棋吗”。我说“不会”。他说“那你问什么”。我说“随便问问”。他“哼”了一声。
我站起来说“那我先走了”。他说“等一下”。从蒲团旁边摸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是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一只塑料小青蛙,绿油油的,眼睛凸出来,看着很傻。
“拿着。”他说。
“这是什么?”
“钥匙扣。”
“我知道,我是说为什么要给我。”
“你不是叫我爷爷吗。”
我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叫他爷爷了?我刚才叫他“您”,没叫爷爷。他说“你心里叫了”。我说“我没叫”。他说“你叫了,我听见了”。我说“您耳朵有问题”。他说“你才有问题”。我接过钥匙扣,塞进口袋里,走了。
出来的时候张海舟在门口等我,问我“那个长老是不是又给你东西了”。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他上次给你扇子,这次给你什么”。我掏出钥匙扣给他看。他看了一眼那只青蛙,说“这也太丑了”。我说“你管它丑不丑,不要钱”。他说“你上次也这么说”。我说“上次是上次”。
回到工位,我把钥匙扣挂在包上。张海客从办公室出来,看见那只青蛙,沉默了一下,说“他给你的?”我说嗯。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走了。张海舟小声说“他肯定也收到过”。我说“收到过什么”。他说“那个长老以前也给过他东西”。我说“给的什么”。他说“不知道,反正他后来没再用过”。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有一次整理库房,我看见一个盒子里有只蛤蟆,写着张海客的名字”。我心想,那长老是不是批发丑东西的。
快下班的时候,我收拾东西准备走。张海舟忽然说“你那个钥匙扣,别挂包上了,太难看了”。我说“你管我”。他说“我不是管你,我是怕影响张家形象”。我说“张家什么形象”。他说“严肃、正规”。我说“你搬走的那把破椅子还缠着胶带呢,那叫正规?”他没接话。
到家的时候我姐在厨房做饭。她看见我包上的青蛙,说“这是什么鬼”。我说“钥匙扣”。她说“哪来的”。我说“别人送的”。她说“这人跟你有仇?”我说“没有”。她说“那为什么送你这么丑的东西”。我说“他觉得好看”。她说“那他眼神有问题”。我把钥匙扣解下来,扔在茶几上。我姐拿起来看了看,说“其实看久了还行”。我说“那你留着”。她说“我不要”。我说“那你别说丑”。
吃饭的时候她问我今天在张家干嘛了。我说送橘子、陪长老聊天、收到一个钥匙扣。她说“你那个工作怎么跟养老院似的”。我说“你才养老院”。她说“你每天就是送东西、聊天、收礼物,不是养老院是什么”。我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好像有道理。但我不想承认。
那只青蛙还在茶几上。我姐没扔,我也没捡。明天早上看还在不在。在的话就继续挂包上,不在的话就当没存在过。
作者有话说:
最近看盗笔的剧豆瓣开分,我笑死,当初是谁把《吴邪私家笔记》吹的那么厉害的,最后开分才6点多,你比得上小笔记的一半吗(他从没开播放预告之前,我对他的意见就非常大了,磊味十足,看不惯的求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