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5

4月5日 阴

今天清明节，广西这边叫“拜山”。我本来以为就是去坟头烧个纸，结果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张海客昨天说“明天你跟着去，帮忙拿东西”。我说好。早上六点就被叫起来了，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张海客开了一辆越野车，后座塞满了东西——纸钱、香、鞭炮、烤乳猪、发糕、粽子、还有一大捆甘蔗。我说“带甘蔗干嘛”。他说“拜完吃”。我说“拜山还带吃的？”他说“不然呢，饿着？”

车开了快两个小时，进了山。路越来越窄，两边全是甘蔗地。到了一个村口，车停不进去了，开始走路。张海舟也来了，他背着一个大包，里面装着水和雨衣。他说“你第一次来广西拜山吧”。我说嗯。他说“那你今天有得爬了”。我说“爬什么”。他说“山”。

果然。我们走了四十分钟的山路，没有台阶，全是泥巴和石头。我穿了一双白鞋，走了十分钟就变黄了，二十分钟变棕了，三十分钟变黑了。张海舟走在我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我的鞋，说“你这鞋废了”。我说“你怎么不早说”。他说“说了你就不穿了吗”。我想了想，还是会穿，因为我只有这双鞋。

到了地方，坟头长满了草，比我还高。张海客二话不说，从包里拿出一把砍刀，开始砍草。张海舟也拿了一把，两个人砍了十几分钟，终于把坟头露出来了。我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干嘛。张海客说“你把贡品摆上”。我说好。我把烤乳猪、发糕、粽子一样一样摆好，甘蔗竖在旁边。摆完之后张海客看了一眼，说“乳猪头朝外”。我又转了一下。

烧纸钱的时候风很大，火苗乱窜，差点烧到旁边的草。张海舟赶紧用脚踩，踩了两下没踩灭，张海客一脚踩灭了。他看了张海舟一眼，没说话。张海舟小声跟我说“完了”。我说“怎么了”。他说“回去要被说了”。我说“不至于吧”。他说“你等着”。

放鞭炮的时候更夸张。张海客让我站远点，我退到一棵树后面。鞭炮响了足足两分钟，炸完了全是烟。我闻了一下，火药味混着烧猪味，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拜完开始吃。张海客把烤乳猪切了，一人一块。我咬了一口，皮是脆的，肉是嫩的，还挺好吃。张海舟递给我一根甘蔗，说“嚼这个，去腻”。我嚼了两口，渣太多，吐了。

下山的时候我腿已经开始抖了。张海舟走我前面，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说“你行不行”。我说“行”。他说“你脸都白了”。我说“那是晒的”。他说“今天阴天”。我说“那是我本来就白”。

回到车上，我瘫在座位上，不想动了。张海客发动车子，看了一眼后视镜，说“你鞋上的泥，回去刷干净”。我说好。他没再说什么。

开回去的路上，我刷了一下手机，发现朋友圈全是拜山的。有人发了堵车的照片，高速上全是车，尾灯连成一条红线。有人发了烧猪的照片，金黄金黄的，看着比我们那个还大。还有人发了无人机送祭品的视频，说是为了环保，不让烧纸，用无人机撒花瓣。我看了半天，心想华南F3的清明节，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到家的时候我姐在客厅吃芒果。她看见我一身泥，说“你去挖煤了？”我说“拜山”。她说“拜山能拜成这样？”我说“你不懂”。她把芒果递给我，我咬了一口，甜的。

我把鞋脱了放在阳台上，泥巴干了之后硬邦邦的，像裹了一层水泥。我姐路过看了一眼，说“这鞋还能要吗”。我说“刷一刷应该行”。她说“你刷？”我说“你帮我刷”。她说“你自己刷”。我说“我累了一天了”。她说“我也累了一天了”。我说“你累什么”。她说“吃芒果也很累的”。我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回房间写报告，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我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以前写“老师大概会说”那种话写太多了，今天不想写了。我就写了一句：“今日爬山两小时，鞋废了，烤乳猪不错，甘蔗太硬，明年记得穿雨鞋。”

写完直接关了电脑。窗户外头有人在放鞭炮，远远的，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我躺在床上想，明年清明节张海客应该还会叫我去。到时候我要带一双雨鞋，一双手套，还有一瓶水。烤乳猪可以多吃两块。甘蔗就算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爬了一天山好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