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4日 晴
今天张海客让我去喂鱼。
不是比喻,是真的喂鱼。他说“后山池子里的鱼,你去喂一下”。我说“那不是有人喂吗”。他说“今天那个人请假了”。我说“那我去”。他说“鱼食在库房架子上”。我说“好”。
到了库房,我找了一圈,没找到鱼食。架子上全是旧文件、旧台灯、旧二胡,就是没有鱼食。我翻了一遍,在角落里发现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黄不拉几的颗粒,闻着像饼干渣。我想了想,应该就是这个。
后山的池子不大,水绿得跟抹茶似的。鱼倒是不少,红的白的花的,看见我来了全游过来了。我把塑料袋打开,抓了一把颗粒撒下去。鱼抢着吃,水花溅了我一脸。
撒到第三把的时候,张千从后面走过来,说“你喂的什么”。我说鱼食。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塑料袋,沉默了一下,说“这是仓鼠粮”。我说“啊?”他说“这是库房以前养仓鼠的时候剩的”。我说“那鱼食呢”。他说“鱼食在架子最上面,白色的桶”。我说“那这些鱼吃了仓鼠粮会死吗”。他想了想,说“应该不会,都是粮食”。我说“那就行”。他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继续喂。鱼吃得挺欢,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一袋仓鼠粮全撒进去了,鱼还在那儿张着嘴。我拍了拍手,回去复命。
到张海客办公室,我说“喂完了”。他“嗯”了一声。我犹豫了一下,没告诉他那是仓鼠粮。反正张千说不会死。
出来的时候张海舟问我干嘛去了。我说喂鱼。他说“你还会喂鱼”。我说“撒食谁不会”。他说“那你知道鱼食在哪吗”。我说“知道,白色的桶”。他没再问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有糖醋排骨。我打了一份,坐在角落里吃。张海舟坐我对面,他打的是红烧肉。吃着吃着,他忽然说“你知不知道那个池子里的鱼是族长的”。我说“知道”。他说“那你喂的时候小心点,别喂死了”。我说“怎么会死”。他说“上次有人喂多了,撑死了一条”。我说“那怎么办”。他说“少喂点”。我说“我喂的不多”。他说“你喂了多少”。我说“一袋”。他说“多大一袋”。我比划了一下。他说“那完了”。我说“怎么了”。他说“那袋够喂一星期的”。我愣了一下,说“张千说那是仓鼠粮”。他说“仓鼠粮?”我说嗯。他沉默了。
“那鱼吃仓鼠粮会死吗?”我问。
“不知道,没试过。”
我放下筷子,想了想,说“应该没事”。张海舟说“你确定?”我说“不确定”。他说“那你还不去捞出来”。我说“怎么捞,都撒下去了”。他说“那你等着吧”。我说“等什么”。他说“等鱼死”。
吃完饭我赶紧跑回池子边看了一眼。鱼还在游,红的白的花的,看着挺精神的。我蹲在那儿看了五分钟,没发现有翻肚子的。站起来往回走,碰见张千,他说“你还在担心鱼?”我说“没有”。他说“那你看什么”。我说“看风景”。他看了我一眼,走了。
下午没什么事。张海舟趴桌上睡觉,我拿出手机搜了一下“鱼吃仓鼠粮会死吗”,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有的说会,有的说不会,有的说看缘分。我把手机收起来,不看了。反正已经喂了,死不死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快下班的时候张海客从办公室出来,经过我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鱼喂了吗?”他问。
“喂了。”
“吃的什么?”
“鱼食。”
他“嗯”了一声,走了。我松了口气。
张海舟醒了,揉着眼睛说“你刚才紧张什么”。我说“我没紧张”。他说“你手心都出汗了”。我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我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说“那是热的”。他说“空调开着呢”。我说“那是我身体好”。他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经过那家文具店,老板又站在门口。他看见我,说“今天买吗”。我说“不买”。他说“你那支钢笔好用吗”。我说“好用”。他说“那你还来我这儿干嘛”。我说“路过”。他说“路过就进来看看”。我说“不看,看了又想买”。他笑了。
到家的时候我姐在做饭,闻着像炒鸡蛋。我换了鞋,去厨房看了一眼,她在切西红柿。我说“西红柿炒鸡蛋?”她说“嗯”。我说“你上次炒糊了”。她说“这次不会”。我说“你上次也这么说”。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就是“你闭嘴”的意思。我闭嘴了。
吃饭的时候她问我今天在张家干嘛了。我说喂鱼。她说“你还会喂鱼”。我说“撒食谁不会”。她说“那你会养鱼吗”。我说“不会”。她说“那你喂什么鱼”。我说“张海客让喂的”。她说“那你喂死了怎么办”。我说“应该不会”。她说“你怎么知道”。我说“不知道”。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了。
吃完饭回房间写报告。今天的事写完了,我盯着屏幕想了想,加了一句:“今日喂鱼一池,鱼食来源存疑,鱼暂无异常。”
万一鱼死了,至少知道是因为仓鼠粮。虽然我也不知道仓鼠粮跟鱼食有什么区别。都是粮食,应该差不多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回去拜清明晚更对不起(广西的清明懂得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