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6

4月6日 晴

今天张海客让我去整理档案室。

不是普通的整理，是“把过去十年的族务处会议记录按时间排序”。我说“之前不是排过吗”。他说“排过，但顺序乱了”。我说“怎么乱的”。他说“有人翻过”。我说“谁翻的”。他看了我一眼。我不问了。

档案室在地下，灯管坏了一半，只剩两根还亮着，忽明忽暗的，照得那些档案盒像一排排棺材。我蹲在地上，把盒子一个一个抽出来看日期，再按顺序摞好。摞到第三摞的时候，发现一个盒子上面贴着一张便签条，写着“此盒内有蟑螂，慎开”。我盯着看了五秒，把盒子放回去了。

不是怕蟑螂，是不想跟蟑螂打交道。

继续整理。摞到第五摞的时候，又发现一个盒子，上面没写日期，只写了一个字：“急”。我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份2003年的食堂菜单，上面写着“周一：红烧肉，周二：清蒸鱼，周三：炒青菜……”翻到最后一页，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字：“周三的青菜太咸了。”没有落款。我把盒子放回去了。这份文件大概永远不需要排序。

张海舟下来找我，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我一瓶。他看了一眼我摞好的盒子，说“你排完了？”我说“没有，还有三年的”。他说“那你慢慢排”。他蹲在旁边，拧开水喝了一口，看着我干活。

“你今天怎么这么闲？”我问。

“张海客出去了，没人给我派活。”

“那你帮我排。”

“不帮，这是你的活。”

我看了他一眼，他把脸别开，假装看墙上的霉斑。

排到第七摞的时候，我发现一个盒子上面压着一块石头，石头下面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此盒内有老鼠，已死，慎开。”我把石头放回去，纸放回去，盒子挪到最远的地方。张海舟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你不打开看看？”我说“你看”。他说“我不敢”。我说“那你还说”。

排到第九摞的时候，终于排完了。我站起来，腿麻了，扶着架子站了一会儿。张海舟已经喝完了两瓶水，在地上用空瓶子摆了一个小人。我低头看了一眼，说“你几岁”。他说“三岁”。我说“差不多”。

回到工位，张海客已经回来了。他看了我一眼，说“排完了？”我说“排完了”。他说“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说“有个盒子里有蟑螂，有个盒子有死老鼠，还有个盒子里是食堂菜单”。他沉默了一下，说“菜单那个是2003年的？”我说嗯。他说“那年的青菜确实咸”。我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他挥了挥手让我走了。

下午没事，我趴在桌上发呆。张海舟在旁边翻一本旧杂志，翻到一页全是泳装美女，他赶紧合上，看了我一眼。我说“我什么都没看见”。他说“那就好”。我说“但你脸红了”。他说“那是热的”。我说“空调开着呢”。他说“那是我身体好”。我把这句话记下来，以后可以还给他。

快下班的时候张海客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我。

“送到这个地址。”他说。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在通州。我说“现在去？”他说“嗯”。我说“明天不行吗”。他看了我一眼。我拿着信封走了。

骑车骑了四十分钟，到了那个地址，是一栋居民楼。我按了门铃，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谁啊”。我说“送文件的”。门开了，一个老头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他把信封接过去，拆开看了一眼，说“张海客让你来的？”我说嗯。他说“你等一下”。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说“带给张海客”。我说好。他关上门了。

我拎着橘子往回骑。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姐在客厅吃橘子，看见我手里的橘子，说“你又买橘子了”。我说“别人给的”。她说“谁”。我说“一个老头”。她说“老头为什么给你橘子”。我说“不知道”。她把塑料袋接过去，拿了一个剥开，咬了一口，说“甜的”。我说“你吃吧”。她没客气。

今天至少说明了一件事——张家的食堂，二十年前就不好吃。

作者有话说:

面一点都不好吃（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