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送志愿填报表发下来的时候,张桂源盯着那张纸看了整整五分钟。
“怎么填?”他问王橹杰,声音里有一点紧张。
“华清,物理系。”王橹杰说,“不是说好了吗?”
“我知道。但我怕填错了。”
“填错就改。可以改的。”
“万一不能改呢?”
“能改。方老师说可以改三次。”
张桂源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表。笔尖在纸上点了又点,就是不敢落下去。
王橹杰把自己的表推过来给他看上面已经写好了,字迹工工整整的:华清大学,物理系。
“你看,就这样填。”
张桂源看着他的表,又看了看自己的,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华清大学”四个字。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写错,才继续写“物理系”。
写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填完了?”王橹杰问。
“填完了。”
“这下有安全感了嘛”
“有了。”张桂源笑了,“因为写的是你的学校。”
“是我们的学校。”王橹杰说。
张桂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对,我们的学校。”
方老师在讲台上拍了拍手:“填好的交上来。没填好的继续填,下课前交。”
张桂源站起来,拿着两张表,他的一直和王橹杰的一起拿着,走到讲台前,递给了方老师。
“老师,我们俩的。”
方老师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华清物理系?”
“嗯。”张桂源点头,声音很大,像是在宣布什么。
“挺好的。”方老师说,“回去吧。”
张桂源跑回座位,坐下来,看着王橹杰。
“方老师说挺好的。”
“听到了。”
“他说‘挺好的’。”
“嗯。”
“你就不激动吗?”
“激动。”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激动。”
“我心里激动。”
张桂源看着他,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才能把心里的激动表现出来?”
王橹杰想了想,伸手在张桂源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样?”
张桂源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脸,笑了。
“勉强算吧。”
王橹杰把手收回去,继续做题。但他的嘴角翘着,翘得很高。
中午吃饭的时候,四个人又坐在了一起。
左奇函和杨博文也在填志愿。左奇函填的是华北物理系,杨博文填的是华北数学系。
“你们不在同一个系?”张桂源问。
“不在。”杨博文说,“但都在华北。”
“那也很好啊!就在同一个学校。”张桂源笑了
“我们都在北京,以后每个周末都可以一起吃饭。”
“好。”左奇函说。
“你们填完了吗?”杨博文问。
“填完了。”张桂源说,“华清物理系。”
杨博文看了王橹杰一眼:“你也是?”
“嗯。”王橹杰说。
“那你们以后还是同学。”杨博文说,“同一个系,说不定同一个班。”
张桂源的眼睛亮了:“真的吗?可以同一个班
吗?”
“可以选课的时候选一样的。”王橹杰说。
“那我们要选一样的!”张桂源说,“每一门课都选一样的!”
“好。”
“座位也选一起的!”
“大学没有固定座位。”
“那我们就每次都坐一起!”
“好。”
张桂源笑了,笑得很开心。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又抬头:“那我们还住一起吗?大学宿舍是不是可以选室友?”
王橹杰的筷子停了一下。
“可以申请。”他说。
“那我们就申请住一起!”张桂源说,“这样每天都能见到。”
“好。”
左奇函和杨博文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两个。左奇函的嘴角翘着,杨博文也在笑。
“你们俩,”左奇函说,“比我们还腻歪。”
张桂源的耳朵红了:“哪有!”
“有。”杨博文说。
张桂源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看王橹杰,又看了看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他低下头,继续吃饭,耳朵红红的。
王橹杰看了左奇函一眼。左奇函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说话。
但王橹杰知道,左奇函在说“你们挺好的”。他也知道,自己在说“你们也是”。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方老师又来了。
“保送志愿填完了,我统一交上去。”他站在讲台上说,“结果大概一个月后出来。这期间你们正常上课,不用太担心。”
张桂源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一个月。”他小声说,“好长。”
“不长。”王橹杰说。
“你不着急吗?”
“不着急。因为结果已经定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分数够。华清物理系去年保送分数线是一百二十五分。你一百二十九,我一百四十三。都够。”
张桂源看着他,眨了眨眼。
“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天晚上。”
“你昨晚不是跟我说晚安了吗?”
“查完才睡的。”
张桂源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王橹杰。”他说。
“嗯。”
“你是不是也很紧张?”
“有一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说了也没用。结果不会因为紧张而改变。”
张桂源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他说,“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你也是。”
张桂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们以后都别藏了。”
“好。”
“你有什么担心的,要告诉我。”
“好。”
“真的?”
“真的。”
张桂源看着他,伸出手,小指勾着他的小指。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两个人勾着小指,在桌子底下,没有人看到。但王橹杰知道,这个约定比任何写在纸上的东西都重。
放学的时候,王橹杰在校门口等张桂源。
张桂源从教室里跑出来,书包没拉好,里面塞着的卷子露出一角。他跑到王橹杰面前,喘着气。
“走吧!”
“你跑什么?”
“怕你等急了。”
“我不会急。”
“我知道。但我想快点见到你。”
王橹杰看着他,没说话。他伸手帮张桂源把书包拉链拉好,把露出来的卷子塞回去。
“走吧。”他说。
两个人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张桂源走在他右边,肩膀时不时碰到他的肩膀。
“王橹杰。”张桂源说。
“嗯。”
“你说我们以后真的能一直在一起吗?”
“能。”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们做了所有能做的事。”王橹杰说,“一起学习,一起考试,一起拿奖,一起填志愿。能做的都做了。”
张桂源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他说,“那剩下的就看运气了。”
“不用看运气。”王橹杰说,“看实力。我们有实力。”
张桂源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信了?”
“不是自信。是事实。”
张桂源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王橹杰的手。十指交扣,手心贴着手心。
“王橹杰。”他说。
“嗯。”
“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相信事实。一样不害怕。一样——”他停了一下,“一样坚定。”
王橹杰握紧了他的手。
“你已经很坚定了。”他说。
“真的?”
“真的。从你转学过来的第一天就很坚定。”
张桂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一天?那时候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
“我听到了。每一句都听到了。”
张桂源的笑容停了一秒,然后变得更大了。
“你……你都听到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
“因为不知道怎么回。”
“那你现在知道怎么回了?”
“知道了。”
“怎么回?”
王橹杰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他没有戴眼镜,眼睛完完整整地露在外面,里面装着张桂源的倒影。
“你说‘你好啊,同桌’。”王橹杰说,“我应该回你好。”
张桂源看着他,眼眶红了一点。
“你说‘你这个人好有意思’。”王橹杰继续说,“我应该回,你也是。”
张桂源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说‘你的名字好好听’。”王橹杰的声音轻了一些,“我应该回——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张桂源。”
张桂源站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但嘴角翘着,笑得很好看。
“你——你怎么都记得?”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因为我每一句都听到了。”
张桂源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一把脸。
“王橹杰。”他说。
“嗯。”
“你以后也要每一句都听到。”
“好。”
“每一句都要回。”
“好。”
“不许只回‘嗯’。”
“好。”
张桂源笑了,扑过来抱住了他。在大街上,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上,在夕阳底下。抱得很紧,紧到王橹杰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王橹杰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他的背上。抱住了。
“张桂源。”他说。
“嗯。”闷闷的声音从肩膀里传出来。
“我也记得你说的每一句。”
张桂源在他肩膀里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两个人站在夕阳里,抱着。路过的行人看了他们一眼,有人笑了一下,有人加快了脚步,有人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但他们不在乎。
王橹杰抱着张桂源,下巴抵在他头顶。张桂源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洗发水是柠檬味的。他闭上眼睛,闻着这个味道,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晚上,王橹杰躺在床上,手机震了。
「张桂源」:今天好开心
「张桂源」:你说你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
「张桂源」:我也是
「张桂源」:我也记得你说的每一句
王橹杰打字:“比如?”
「张桂源」:你第一天跟我说的话是“别打扰我做题”
“这你都记得?”
「张桂源」:当然记得!你那时候好凶
“后来呢?”
「张桂源」:后来你跟我说“你留下。我的模型需要你的变量”
“那不是我说的话。”
「张桂源」:那是谁说的?
“那是另一个故事里的。我们这个故事里没有模型。”
「张桂源」:哦对!那我记错了
「张桂源」:那你后来跟我说了什么?
“我教你做题。”
「张桂源」:对!你说“看这里,先求导,然后画数轴”
“你连这个都记得?”
「张桂源」:记得!你说的每一句教我的话我都记得
王橹杰看着屏幕,嘴角翘着。
“为什么?”
「张桂源」:因为你教我的时候,跟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张桂源」:平时你冷冷的,但教我的时候很温柔
王橹杰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我没有温柔。”
「张桂源」:你有!你自己感觉不到
“那你感觉到了就行。”
「张桂源」:嗯!我感觉到了一直
王橹杰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张桂源。”
「张桂源」:嗯?
“以后我也会一直教你。”
「张桂源」:真的吗?
“真的。不管在哪个学校,哪个班,哪个教室。我都会教你。”
「张桂源」:那说好了
“说好了。”
「张桂源」:晚安男朋友
“晚安。”
王橹杰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今天张桂源说,他教题的时候很温柔。他自己不知道。他只是在讲题,在解释,在想办法让张桂源听懂。他不知道那叫温柔。
但现在他知道了。
温柔不是声音轻,不是话说得多,是一个人愿意花时间让另一个人明白一件事。是耐心,是在意,是“我想让你也变得更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笑着。
窗外的风停了,窗帘垂下来,安安静静的。
他在黑暗里小声说了一句话。
“张桂源。”
“我会一直教你。”
“一直。”
他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明天见。
🥹🥹期待他俩去上大学的情景吧!绞尽脑汁的写🛻🚕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