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王橹杰以为自己会焦虑,会失眠,会每天翻来覆去地想成绩。但实际上,这两周过得很平静。早上到教室,张桂源的早餐已经摆在桌上。白天上课,自习课给张桂源讲题。放学一起走,在他家楼下多站五分钟。
日子像一条河,安安静静地流着。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方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王橹杰注意到,他走进来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
“王橹杰、张桂源、李雨桐,你们三个出来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了窃窃私语。
“是竞赛成绩吧?”
“这么快就出来了?”
“完了完了,方老师那个表情,不知道是好是坏。”
张桂源看了王橹杰一眼。王橹杰站起来,往外走。张桂源跟在后面,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走廊里,方老师站在窗户旁边,手里拿着那张纸。李雨桐已经出来了,站在他面前,手指绞着校服的衣角。
“竞赛成绩出来了。”方老师说,声音很平稳。
三个人都没说话。
“王橹杰。”方老师第一个叫他。
王橹杰的心跳漏了一拍。
“总分一百四十三分。全省第一名。省一等奖。”
走廊里很安静。王橹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很响。
一百四十三分。全省第一。
他做到了。
“恭喜。”方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成绩,保送华清很有希望。”
王橹杰点了一下头。他想说“谢谢”,但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来。
他转头看张桂源。张桂源正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嘴角翘着,像是自己拿了第一一样开心。
“李雨桐。”方老师继续念,“总分一百一十八分。全省第五十七名。省二等奖。”
李雨桐的眼眶红了,但她笑了:“谢谢方老师。”
方老师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张桂源。
张桂源的肩膀绷紧了。
“张桂源。”方老师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数字,“总分一百二十九分。全省第八名。省一等奖。”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张桂源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懂一样,眨了眨眼睛。
“什么?”他问。
“省一等奖。”方老师重复了一遍,嘴角终于翘了起来,“你拿了省一。”
张桂源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眼眶红了,鼻头红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我真的……”
“真的。”方老师说,“你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但前面的题全对,实验题满分。实验题全省只有三个满分,你是其中一个。”
张桂源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慢慢的、一颗一颗的眼泪,是直接涌出来的,哗的一下,整张脸都湿了。他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嘴角却在往上翘,又哭又笑,像个小孩子。
“王橹杰……”他转头看王橹杰,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听到了吗……我…省一…”
王橹杰看着他满脸的眼泪,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那种轰的一声的爆炸,是那种无声的、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把整个人都淹没的浪潮。
“听到了。”他说,声音有点哑,“你拿了省一。”
张桂源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一把脸,但眼泪还在流。
“方老师,”他问,“我是不是也能保送了?”
“省一有保送资格。”方老师说,“你们两个都可以申请保送,不用参加高考。下个月开始填志愿,你们可以选自己喜欢的学校。”
张桂源转头看王橹杰,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笑,是一种带着光的、把整个人都点亮了的笑。
“王橹杰,我们可以不用高考了。可以去同一个大学了。”
王橹杰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嗯。”他说,“可以了。”
方老师看了看王橹杰,又看了看张桂源,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回去上课吧。”他说,“具体的保送政策,我后面再跟你们说。”
三个人转身往教室走。李雨桐走在前面,张桂源和王橹杰走在后面。
走了几步,张桂源忽然伸手握住了王橹杰的手。
在走廊里。在方老师还在身后的走廊里。
王橹杰的手指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张桂源的手心很热,都是汗,手指微微颤抖着,但握得很紧。
“我做到了。”张桂源小声说,声音还在抖。
“嗯。”
“我们一起做到了。”
“嗯。”
张桂源笑了,眼泪又掉下来了一颗。他用另一只手擦掉,然后继续牵着王橹杰的手,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的人看到他们牵手走进来,安静了一秒。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但没有人说什么难听的话。
张桂源没有松开手,直到走到座位旁边才放开。
他坐下来,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王橹杰坐在旁边,听到他的呼吸声,很重,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伸手在张桂源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别哭了。”他说。
“我没哭。”闷闷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
“你肩膀在抖。”
“……那是因为我在笑。”
王橹杰的嘴角翘了一下。
“那你继续笑。”他说。
张桂源从胳膊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确实在笑。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里面装着光。
“王橹杰。”他说。
“嗯。”
“我们都能保送了。”
“嗯。”
“我们可以去同一个大学了。”
“嗯。”
“你不开心吗?”
“开心。”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我心里开心。”
张桂源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他说,“连开心都这么省。”
王橹杰没理他,翻开课本,假装看书。
但他的嘴角翘着,翘得很高。
放学的时候,四个人在校门口的奶茶店碰面。
左奇函和杨博文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左奇函手里拿着两杯奶茶,杨博文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两杯。
“恭喜。”左奇函把奶茶递过来,“听说了,你们俩都拿了省一。”
“谢谢!”张桂源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杨博文说的。”
张桂源转头看杨博文。杨博文正在喝自己的奶茶,感觉到目光,抬了一下头:“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你喝的就是这个。”
“你就记住了?”
“嗯。”
张桂源笑了,转头看王橹杰,眼神里写着“他们好厉害”。王橹杰没理他,接过左奇函递来的奶茶,芋泥波波,去冰,三分糖。
他看了杨博文一眼。杨博文已经转过头去跟左奇函说话了,好像什么都没做。
“你们俩都拿了省一,”左奇函说,“是不是都能保送了?”
“嗯。”王橹杰说。
“可以选同一个学校?”杨博文问。
“可以。”张桂源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开心。
左奇函和杨博文对视了一眼。左奇函的嘴角翘了一下,杨博文也笑了一下。
“那挺好的。”左奇函说,“以后还能在一起。”
“嗯。”张桂源说,“以后还能在一起。”
王橹杰喝了一口奶茶,甜得刚好。
四个人站在奶茶店门口,喝着奶茶,聊着天。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左奇函和杨博文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张桂源和王橹杰的影子也交叠在一起。
“对了,”左奇函忽然说,“你们什么时候填保送志愿?”
“下周。”王橹杰说。
“想好报哪里了吗?”
王橹杰看了张桂源一眼。张桂源也看了他一眼。
“华清。”两个人同时说。
说完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我们想报同一个专业。”张桂源说,“物理系。”
“物理系?”左奇函挑了挑眉,“你们是真爱物理啊。”
“也不是。”张桂源笑了,看了王橹杰一眼,“是因为他物理好,可以继续教我。”
“你实验题比我好。”王橹杰说,“可以互补。”
左奇函看着他们两个,嘴角翘了一下。
“那挺好的。”他说,“华清物理系,全国最好的。”
“你们呢?”张桂源问,“你们想好报哪里了吗?”
左奇函看了杨博文一眼。杨博文点了一下头。
“我们也想报北京。”左奇函说,“华北。”
“华北?”张桂源眼睛亮了,“那离华清很近啊!”
“嗯。”杨博文说,“就隔一条街。”
“那我们以后可以经常见面!”张桂源笑了,“周末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
“好。”左奇函说。
四个人站在夕阳里,喝着奶茶,笑着。
王橹杰看着张桂源的笑脸,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东西,慢慢落下来了。
不用出国。不用分开。不用隔着大洋。
他们可以一起去北京,一起去华清,一起学物理。
每天都能见面。
晚上,王橹杰躺在床上,手机震了。
「张桂源」:今天好开心
「张桂源」:我到现在还觉得在做梦
「张桂源」:省一诶!我居然拿了省一!
王橹杰打字:“你不是在做梦。”
「张桂源」:那你怎么证明?
“你掐自己一下。”
「张桂源」:我掐了,疼
“那就是真的。”
「张桂源」:你怎么不掐自己?
“因为我知道是真的。”
「张桂源」: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实验题满分。”
「张桂源」:你怎么知道我实验题满分?
“方老师说的。”
「张桂源」:哦对
「张桂源」:他说的时候我都没反应过来
「张桂源」:我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好不真实
“真实的。”
「张桂源」:那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张桂源拿了省一。”
王橹杰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
“张桂源拿了省一。”
「张桂源」:再说一遍
“张桂源拿了省一。”
「张桂源」:再说一遍
“你够了。”
「张桂源」:好吧
「张桂源」:那你说一句别的
“说什么?”
「张桂源」:说“我们可以一起去华清了”
王橹杰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我们可以一起去华清了。”
「张桂源」:嗯!
「张桂源」:我们可以一起去华清了!
「张桂源」:我好开心
“我知道。”
「张桂源」:你呢?你开心吗?
“开心。”
「张桂源」:那你笑一个
王橹杰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张桂源看不到,又打了一行字:
“笑了。”
「张桂源」:没看到不算
“那明天看。”
「张桂源」:好!明天我要看!
“嗯。”
「张桂源」:王橹杰
“嗯。”
「张桂源」:你说我们报华清物理系,能考上吗?
“能。我们都有保送资格。”
「张桂源」:万一保送没通过呢?
“那就参加高考。我们分数也够。”
「张桂源」:万一高考没考好呢?
“那就报低一点的学校。但还是在同一个城市。”
「张桂源」:万一……
“张桂源。”
「张桂源」:嗯?
“不管去哪里,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张桂源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发来一条语音。王橹杰点开,听到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
“王橹杰,你知道吗,我每次害怕的时候,想到你说的这句话,就没那么怕了。”
王橹杰听完这条语音,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那我会一直说。说到你不怕为止。”
「张桂源」:好
「张桂源」:晚安男朋友
“晚安。”
王橹杰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省一。保送。华清。物理系。
这些词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颗一颗的星星,亮亮的,很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张桂源今天哭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开心。站在走廊里,眼泪哗哗地流,又哭又笑,像个小孩。
王橹杰当时很想抱他。在走廊里,在方老师面前,在所有人面前。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说“听到了”,说“你拿了省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抱他。可能是因为走廊里人太多了,可能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在别人面前表达,可能是因为他还在学着做一个“会主动的人”。
他在黑暗里叹了口气。
下次。下次一定。
他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窗外的风停了,窗帘垂下来,安安静静的。
他小声说了一句话。
“我们可以一起去华清了。”
“不用分开,不用隔着很远,不用每天只靠发消息。”
“就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系,每天都能见到。”
“每天。”
他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每天都能见到。”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真的。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王橹杰到教室的时候,张桂源已经在了。
桌上摆着两份早餐,小笼包和饭团,豆浆和牛奶。比平时多了一份。
“早!”张桂源冲他挥手,眼睛亮亮的,精神很好,完全看不出昨晚哭过。
“早。”王橹杰坐下来,“怎么今天这么多?”
“庆祝啊!”张桂源把东西摆好,“庆祝我们拿了省一!”
“……昨天已经庆祝过了。”
“那是昨天的庆祝。今天是今天的庆祝。”
王橹杰看着他,叹了口气,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好吃吗?”张桂源问。
“嗯。”
“那你笑一个。你昨天说今天给我看的。”
王橹杰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在教室里?”
“对啊。”
“人很多。”
“没关系。”张桂源说,“你就笑一下。”
王橹杰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然后嘴角翘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可能旁边的人都看不到。但张桂源看到了。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看到了。”他说,“好好看。”
王橹杰低下头,把脸藏在豆浆杯子后面。
张桂源只是笑着,也开始吃早饭。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桌上。小笼包冒着热气,豆浆是温的,两个人的椅子挨得很近,手臂碰在一起。
谁都没有让开。
这个竞赛啊我只看身边的同学参加过,不是很了解,大家看的时候不要太较真!🥹🥹🥹结果大家应该也能猜到了!我们龙哥不用去留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