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林梓瑜一个人在地窖里,反复看那张图纸。
马嘉祺的字很小,很密,像蚂蚁爬过的痕迹。但每一笔都很认真,没有一处涂改。他一定是在深夜,就着月光,一笔一划写下来的。
她想象他坐在稻草堆上,借着微弱的月光,推着那副丑眼镜,埋头计算的样子。
瘦削的肩膀,专注的侧脸,偶尔皱眉,偶尔咬笔杆。
她忽然发现——她对这个人的记忆,比对这个世界任何人都多。
不是因为他是“老乡”,不是因为他是“编辑”。
是因为——在她最狼狈、最孤独、最不想活的时候,他一直在。
不是作为读者,不是作为朋友。
是作为“柴六斤”。
那个在她第82章后面留言的人。
那个说“你不是垃圾,你只是太累了”的人。
那个追进小说世界、冒着回不去的风险、只为找到她的人。
林梓瑜“马嘉祺,”
她对着空气说
林梓瑜“你一定要回来。”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破屋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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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林梓瑜听到磨坊外面有声音。
不是车轮声,不是马蹄声——是脚步声。
很轻,很稳,像猫。
她爬到地窖入口,往外看——
一个白衣男人站在磨坊门口。
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面容清冷,眉目如画。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冬天的雾,看不透,也看不穿。
丁程鑫。
林梓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也来了?
丁程鑫没有推门,没有叫人。他只是站在门口,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穿过破旧的门板,直直地看向地窖的方向。
丁程鑫“我知道你在里面。”
他说,声音清冷,像泉水击石。
林梓瑜从地窖里爬了出来,站在磨坊的阴影里。
林梓瑜“神医找奴婢何事?”
丁程鑫看着她,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丁程鑫“你不是奴婢。”
他说。
林梓瑜“那我是谁?”
丁程鑫“你是——”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丁程鑫“异常。”
林梓瑜的后背一凉。
林梓瑜“什么异常?”
丁程鑫“这个世界的异常。”
丁程鑫走进磨坊,在磨盘上坐下,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丁程鑫“我从小就能感知到一些别人感知不到的东西。比如——命运的轨迹。比如——世界的裂缝。”
林梓瑜的呼吸停了一秒。
林梓瑜“你感知到了什么?”
丁程鑫“感知到了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丁程鑫“你在宴会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的‘温度’变了。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落进了一块石头,涟漪扩散到了每一个角落。”
林梓瑜“所以你是来找那个‘涟漪’的?”
丁程鑫“不。”
丁程鑫说
丁程鑫“我是来确认一件事。”
林梓瑜“什么事?”
丁程鑫“你——是不是那个创造这一切的人?”
林梓瑜的血液冻住了。
林梓瑜“你说什么?”
丁程鑫“我说,”
丁程鑫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离她很近
丁程鑫“你是不是这个世界的神?”
林梓瑜后退了一步。
林梓瑜“我不是神——”
丁程鑫“那你是什么?”
林梓瑜“我是一个——”
她顿了顿
林梓瑜“我是一个写故事的人。”
丁程鑫看着她,浅灰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丁程鑫“写故事的人,”
他重复了一遍
丁程鑫“所以,我们的命运,都是你写的?”
林梓瑜沉默了。
丁程鑫“严浩翔的权力欲,张真源的忠诚,宋亚轩的狂放,贺峻霖的伪装,刘耀文的执念——都是你写的?”
林梓瑜“我——”
丁程鑫“还有我。”
丁程鑫的声音依然清冷,但林梓瑜能听到那清冷底下的东西
丁程鑫“我的‘无情无欲’,我的‘清冷出尘’,我的‘不问世事’——都是你写的?”
林梓瑜说不出话来。
丁程鑫“你知道被设定成‘无情无欲’是什么感觉吗?”
丁程鑫问。
林梓瑜摇头。
丁程鑫“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
他说
丁程鑫“你能看到外面的一切——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生离死别——但你触碰不到。你想触碰,但你的‘设定’不允许。你只能站在笼子里,看着别人哭,看着别人笑,看着别人相爱,看着别人心碎。”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丁程鑫“我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想要’过任何东西。不是因为我不想,是因为——我不能。”
林梓瑜的眼泪掉了下来。
林梓瑜“对不起,”
她说
林梓瑜“我不知道会这样——”
丁程鑫“你知道。”
丁程鑫抬起头,看着她
丁程鑫“你写我的时候,你知道你在写一个‘无情无欲’的人。你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因为你没有经历过。但你写了。你把我关进了那个透明的笼子。”
林梓瑜“我——”
丁程鑫“我不怪你。”
丁程鑫打断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丁程鑫“因为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在写一个故事。你没想到这个故事会变成真的。”
林梓瑜抹了一把眼泪。
林梓瑜“那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丁程鑫“为了问你一个问题。”
林梓瑜“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