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磨坊比道观更破。
墙壁上爬满了藤蔓,水车已经朽烂了一半,磨盘上长满了青苔。但这里有一个好处——磨坊下面有一个地窖,入口被杂草遮住,非常隐蔽。
马嘉祺检查了地窖,确认没有蛇虫鼠蚁之后,才让林梓瑜进去。

“你将就一晚,”
他说

“明天宋亚轩进城,街上会很乱。我白天去翰林院打探消息,晚上回来。”
“你又要去当值?”


“不去会引起怀疑。”
他顿了顿

“而且,我需要从翰林院的档案里查一些东西——关于贺峻霖的‘病’。”
“你还在查那个?”


“嗯。他的‘腿好了’这件事,一定付出了某种代价。如果能查清楚,也许能找到他的弱点。”
“为什么要找他的弱点?”

马嘉祺看着她,眼神复杂。

“因为如果有一天,他把你逼到墙角,你需要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林梓瑜没有说话。
她忽然觉得,马嘉祺在这个世界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她铺后路。
查图纸是为了带她回家。
查贺峻霖是为了帮她防身。
调虎离山、隐藏行踪、甚至不惜得罪摄政王——
他明明可以不来的。他明明可以报警、立案、把她当成一个失踪人口处理。
但他没有。
他追了进来。
“马嘉祺,”

她忽然说
“你到底——”


“早点休息。”
他打断她,转身走出了地窖

“明天会很忙。”
林梓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有些话,也许现在还不是时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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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梓瑜被一阵马蹄声惊醒。
不是一匹马——是上百匹。
她爬到地窖入口,从杂草的缝隙里往外看。
城北的大街上,一支骑兵队伍正在通过。旗帜上是北燕的狼头标志,骑兵们穿着皮甲,腰间挂着弯刀,气势汹汹。
队伍最前面,是一匹高大的黑马。
马上的人穿着深红色的草原长袍,腰间别着一把金刀,长发用一根银簪束起。他看起来很年轻,最多二十二三岁,五官深邃,皮肤是常年晒太阳的小麦色。
宋亚轩。
林梓瑜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他——不是隔着宴会大厅,不是躲在柱子后面,而是真实的、近距离的、触手可及的距离。
他的眼神不像在宴会上那么散漫。此刻,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扫过街道两旁的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
林梓瑜缩回地窖,心脏砰砰跳。
别看到我。别看到我。别看到我。
骑兵队伍经过磨坊,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抖。
然后——马蹄声停了。
林梓瑜的血液冻住了。
她听到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停在了磨坊外面。

“这里有个磨坊。”
宋亚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粗粝和懒散

“进去看看。”

“殿下,这里看起来很久没人了——”
侍卫的声音。

“我说,进去看看。”
脚步声。门被推开的声音。有人在磨坊里翻找。
林梓瑜缩在地窖最深处,屏住呼吸。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嵌进掌心。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走到了地窖入口附近。

“殿下,什么都没有。”

“是吗。”
宋亚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望

“走吧。”
脚步声远去。马蹄声重新响起,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梓瑜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太险了。
她刚才是真的以为自己要被发现了。
但宋亚轩走了。他走了。
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