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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房8

夺房

吃完饭,薛姨收拾碗筷的时候,我帮着她把盘子端进厨房。她拦了我两次,没拦住,就由着我了。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就有点转不开身。水龙头哗哗地响着,薛姨站在水池前面洗碗,我站在她旁边用干布擦盘子,一个一个码进碗柜里。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照在水槽边的洗洁精泡沫上,折射出细碎的彩色光斑。

“姗姗,”薛姨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像是怕客厅里的人听到,“你爸那边,你真就不管了?”

我擦盘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现在一个人,”薛姨把一只碗放进清水里涮了涮,“你妈那事儿之后,你弟两口子天天吵,你弟媳回了娘家,说是要离婚。你爸一个人住在那个房子里,我前几天路过,看他坐在楼下花坛边上,一个人,坐了老半天。”

我没说话,把手里那只盘子擦干了,放进碗柜。

薛姨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看着我,围裙上湿了一片,手还在滴水。

“姨不是劝你心软,”她说,语气很认真,“就是觉得,你爸那个人,一辈子窝囊,你妈说什么他听什么。他不是不疼你,他是没那个胆子疼你。”

我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

“薛姨,”我说,“我知道。”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厨房的台面上。卡是昨天去办的,里面存了五千块,不多,但够一个人吃一个月饭的。

“这张卡,您帮我转交给他吧。”

薛姨低头看着那张卡,没伸手拿。

“以后每月我打一笔钱,让他自己照顾好自己。”我的声音很平,没有赌气,没有委屈,就像在说一件已经想清楚了很久的事,“至于林峰,让他自生自灭,我管不了。”

我停了一下,把卡往薛姨那边推了推。

“这婚早晚得离,现在离了更好,别拖累人家钱敏。”

薛姨看了我半天,伸手把卡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叹了口气。

“你爸那个人,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生了你这个闺女。可惜他不珍惜。”

她把卡收进围裙口袋里,拍了拍,确认放好了。

“行,姨帮你转交。但你得答应姨一件事。”

“什么?”

“你别每个月打太多了。你爸一个人,花不了多少钱。你挣的每一分都是你自己拼出来的,留着给自己花,给小孙花,将来给孩子花。你爸那边,饿不着就行。”

我看着薛姨,忽然笑了。

“薛姨,您这账算得比我清楚。”

“那可不,”薛姨把围裙解下来,抖了抖,搭在椅背上,“我做了二十年会计,你以为呢。”

我们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孙晓磊和韩叔叔还在喝茶。韩叔叔喝得脸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拉着孙晓磊说当年在厂里的事,说他是八级钳工,说全厂就他能修那种进口机床。孙晓磊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问两句,韩叔叔就更高兴了,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薛姨走过去,在韩叔叔胳膊上拍了一下:“行了行了,别喝了,下午还有事呢。”

“茶,这是茶!”韩叔叔抗议道。

“茶也是水,喝多了跑厕所。”薛姨毫不客气地把茶壶收走了。

我在旁边笑得不行。孙晓磊看了我一眼,嘴角也翘了起来。

坐在沙发上又聊了一会儿,看了看表,快两点了。我站起来,跟薛姨和韩叔叔道别。薛姨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又塞了一袋子东西给我——月饼、柿饼、自家腌的咸菜、韩叔叔卤的牛肉,满满当当一大袋。

“拿着拿着,别跟我客气。”

“薛姨,您这是要把我们家冰箱塞满啊。”

“塞满了才好,省得你们老在外面吃。”

孙晓磊接过袋子,稳稳地拎在手里。薛姨送我们到门口,韩叔叔跟在后面,手里还端着一杯茶。

走到门口的时候,薛姨忽然叫住我。

“姗姗。”

我回头。

她站在门框里,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花白的头发照出一层暖色。她的围裙已经解了,换了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领口别着一枚旧胸针,是那种很老的款式,银色的,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假珍珠。

“你爸那边,你放心。卡我明天就给他送过去。他要是问你,我怎么说?”

我想了想。

“就说是一个以前受过他照顾的人给的。别说是我。”

薛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你这孩子,”她声音有点哑,“心太软。”

“不是心软,”我说,“是还完了。”

薛姨看着我,没说话,只是伸手在我脸上轻轻摸了一下。她的手很粗糙,指节因为常年做家务而变形,但掌心是温热的,带着洗洁精的柠檬味。

“好,姨知道了。”

我们走出巷子的时候,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有几片落下来,慢悠悠的,在空中转了几个圈,落在脚前。孙晓磊走在我旁边,左手拎着薛姨给的那袋东西,右手空着。

我把手伸过去,他握住了。

“跟薛姨说了什么?”他问,“在厨房里。”

“没什么,”我说,“托她帮个忙。”

他没追问,只是把我的手握紧了一点。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薛姨还站在门口,系着碎花围裙,手搭在门框上,看着我们。看到我回头,她笑着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转回头来。

王爷爷的藤椅还在门口,人已经进屋睡午觉了。藤椅旁边放着那盒月饼,拆开了,里面少了一块,大概是王爷爷尝了一个。张大爷家的电视还开着,京剧换成了评书,一个男中音在说岳飞传,声音洪亮得很,整条巷子都能听见。高阿姨在门口择韭菜,看到我们经过,笑着说了句“姗姗走了?常来啊”。韩叔叔家隔壁的小孩子在巷子里追跑,手里的灯笼已经不亮了,但还在晃来晃去。

这条巷子还是老样子。窄,旧,墙皮掉了一块一块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上绕来绕去。但阳光照进来的时候,那些破旧的地方都被照亮了,连墙缝里的青苔都绿得发亮。

孙晓磊把东西放进后备箱,绕到驾驶座上车。我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看了一眼巷口那棵梧桐树。

树比小时候高了很多,树冠大得遮住了半边巷口。小时候我够不着它的叶子,现在还是够不着,但它就在那儿,年年落叶,年年发芽,从来没变过。

“走吧。”我说。

孙晓磊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老城区。后视镜里,巷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窄窄的缝,被梧桐树的枝干遮住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妈”那个备注名。看着它停了几秒,然后按了一下,弹出来一个菜单。

“删除联系人”四个字,红色的。

我的拇指悬在上面,停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按了下去。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妈”这个备注名就从通讯录里消失了。不是拉黑,不是屏蔽,是彻底删除——连同这个号码、这三十二年来的备注、每一次接电话前的犹豫和接完电话后的疲惫,一起删掉了。

我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孙晓磊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放在中控台上。

我把手放了上去。

他握了一下,没松开。

车子驶出老城区,上了高架。高架上的车不多,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暖烘烘的,把我脸上那道已经好得差不多的痂晒得有点痒。我伸手摸了摸,痂的边缘已经翘起来了,底下是粉色的新皮肤,嫩得不敢用力碰。

“孙晓磊。”

“嗯。”

“你说,一个人要到什么时候,才算真的跟过去没关系了?”

他想了想,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用拇指在我掌心里画了一条线——从手腕到指尖,慢慢地画过去。

“走到这儿的时候。”他说。

“哪儿?”

“你自己都忘了回头看的那个地方。”

我看着他的手。那条细细的疤痕还在中指上,横着绕了半圈,像一枚摘不掉的戒指。

“那你呢?”我问,“你走到哪儿了?”

他没回答,只是把我的手翻回去,重新握住。

“我跟你一起走。”

高架上的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十一月的凉意和远处不知道谁家炸响的鞭炮声。太阳挂在正当中,把整条高架路照得明晃晃的,像一条金色的河,一直往前淌,看不到头。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掌心里还残留着他拇指画过的那条线的温度,从手腕到指尖,一笔一笔的,像在描一张地图。

那张地图上没有三楼的窗户,没有三十七平米的老房子,没有永远在等我去填的窟窿。

只有一条路,笔直的,亮堂堂的,往前开着。旁边坐着一个人,手很热,开车很稳,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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