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婉钻进密林深处,翻来翻去找了小半个时辰,别提多憋屈。
往日里她抓野兔,那是一抓一个准,可今天邪门了,别说野兔,连只兔子影子都没见着,仿佛所有野兔都集体躲起来避着她似的。
她抬眼望了望头顶的太阳,早已升到正中央,正是正午最晒的时候。
掐指一算,从这里到县城,还有整整两个时辰的山路,要是再这么耽搁下去,天黑前绝对赶不到镇上。
到时候只能露宿荒山野岭,别说躲开农户夫妇的追捕,山里的豺狼虎豹就够她喝一壶的,搞不好还会送命。
正当她皱着眉、急得团团转,琢磨着该怎么办时,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两道熟悉又刺耳的声音,吓得她浑身一僵,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农户汉子那粗哑的怒骂声。
“那该死的野丫头!竟敢耍花样逃跑!等老子抓到她,非打断她的腿不可,看她还敢不敢跑!”
紧接着,就是农户娘子尖利的劝阻声:“你傻啊!腿打断了,还怎么卖去青楼换银子?抓到人得好生哄着,先骗到镇上再说,可不能耽误了咱们的大钱!”
沈婉婉死死躲在大树后面,大气都不敢喘,心底又惊又急,暗叫一声糟糕。
都怪她心软,非要带上那个“小傻子”,一路上走走停停、磨磨蹭蹭,硬生生耽误了太多时辰,居然真让这对贪得无厌的夫妇追上来了!
眼下这情况,要是还带着那个“傻子”一起跑,他身形笨重,又一副痴傻模样,两人目标太大,迟早会被追上,到时候两个人都得完蛋。
电光火石之间,沈婉婉脑子里灵光一闪,一条脱身妙计瞬间冒了出来。
农户夫妇费这么大劲追她,说白了就是为了青楼的银子,要是他们找不到她,就拿不到钱。
可要是他们见到“小傻子”这副模样,只会把他当成送上门的肥肉,必定会拿他顶替自己去卖钱。
毕竟“小傻子”看着容貌出众,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正好,先让这对夫妇把他带去镇上,她暗中跟在后面,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再把人从青楼救出来,既不耽误自己逃跑,也不算把他丢弃在荒野。
打定主意,沈婉婉立刻蹑手蹑脚地绕回方才的大树下。
墨沧溟正倚着树干,一脸无聊的模样,见她两手空空回来,漂亮的眉眼间,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舌尖还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显然还在回味方才烤兔肉的鲜香,心底暗自腹诽:
这乡野村妇,连只兔子都抓不到,真是无用至极。
沈婉婉没功夫跟他废话,压低声音:“快!我跟你换身衣服,你先跟着别人去镇上,我随后就去找你,千万别乱说话!”
不等墨沧溟反应过来,她伸手就去扯他身上的外袍。
墨沧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双手死死捂住领口,眼底满是愠怒和错愕。
他乃是当朝太子,身份尊贵无比,从小到大,从未有人敢这般对他动手动脚,更别说光天化日之下,扯他的衣裳!
这乡野村妇,难不成是想劫色?
墨沧溟的脑子里瞬间盘算起一百零八种酷刑,心底暗自发誓:等日后找到暗卫,定要让这胆大包天的村妇,好好尝尝得罪他的下场,让她知道,什么叫天威不可犯!
可沈婉婉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一把扯下他的外袍,又迅速脱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外套,不由分说就套在墨沧溟身上。
怕被农户夫妇一眼看穿,她还随手抓了一把地上的湿泥,胡乱抹在他那张过分惹眼的脸上,把他的倾世容颜遮得严严实实,又顺手将他的发丝梳成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发髻。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墨沧溟本就身形清瘦,穿上女子的粗布外套,脸上又沾着泥污,远远望去,活脱脱就是一个流落山野、有点痴傻的姑娘,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半分破绽。
伪装妥当,沈婉婉又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待会儿有人过来,你千万别出声,他们让你走你就走,跟着他们去镇上就好,我肯定会去镇上找你的!”
说罢,她立刻穿上墨沧溟那件虽有些破碎、却依旧难掩矜贵的外袍,转身就躲进了不远处茂密的灌木丛中,透过树叶的缝隙,紧紧盯着树下的墨沧溟,大气都不敢喘。
没过多久,农户夫妇就骂骂咧咧地寻了过来,一眼就瞧见了倚在树下的墨沧溟,当即眼睛一亮,脸上的怒火瞬间消了大半。
这不就是“沈婉婉”吗?
农户汉子压着心底的火气,装出一副温和的模样,上前两步说道:“婉婉,你这孩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可让我们好找,快跟我们走,别耽误了去镇上。”
农户娘子更是戏精上身,脸上堆着虚伪到极致的笑意:“婉婉乖,咱们快去镇上赶庙会,再晚就来不及了,到了镇上,婶婶给你买好吃的。”
两人压根就没仔细辨认。
一来是急着找“沈婉婉”换银子,二来是墨沧溟伪装得实在太像,再加上他们满心都是银子,哪里会多想?
当下,两人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架起墨沧溟,就急匆匆地往镇上的方向赶去,生怕晚了一步,银子就飞了。
灌木丛后的沈婉婉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心底冷笑连连。
她跟墨沧溟,身高相差一截,身形轮廓也截然不同,这对夫妇平日里那般精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不是她?
不过是找不到她,又舍不得即将到手的银子,如今见到一个容貌更出众的“姑娘”,便打定主意拿他顶替,好去青楼多换几两银子罢了。
贪婪,果然能让人变得愚蠢。
果不其然,两人架着墨沧溟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渐渐察觉出不对劲了。
这“婉婉”,力气大得惊人,偶尔挣扎起来,他们两个成年人都快按不住,而且无论问什么,都只会睁着眼睛发呆,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分明就是个脑子不清楚的傻子!
农户汉子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皱着眉嘟囔道:“真倒霉!居然抓了个傻子,这傻子能卖几个钱?怕是连五两银子都卖不到!”
农户娘子却眼珠一转,立刻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懂什么?这傻子虽说脑子不好,可这相貌,可比沈婉婉强上太多了,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说不定能卖十两银子,比原先的价钱翻上一倍,咱们这是捡到大便宜了!”
农户汉子闻言,盯着墨沧溟仔细打量了一番,越看越觉得有道理,当即哈哈大笑起来:“还是你聪明!就这模样,少说也能卖十两银子,这下咱们可赚大发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眉飞色舞,全然不曾顾忌身边被架着的“傻子”。
被架在中间的墨沧溟,听着他们的对话,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堂堂当朝太子,万金之躯,九五之尊的候选人,在这对乡野村夫眼里,竟然只值十两银子?
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强压下心底的怒火,不动声色地转动手腕,指尖轻轻一捻,将掌心藏着的小石子弹了出去,精准地砸在农户汉子的手臂上。
“哎呦!”
农户汉子骤然痛呼一声,猛地捂住自己的胳膊,脸色疼得发白,浑身都颤了一下:“嘶——疼死我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疼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样,真是奇了怪了!”
农户娘子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了?好端端的喊什么疼?是不是撞着了?”
农户汉子龇牙咧嘴地揉着手臂,摇了摇头:“不知道,没撞着,就是突然一阵剧痛。”
农户娘子懒得深究,满脑子都是十两银子,只催着他赶路:“别管了别管了,赶紧去镇上,到了镇上找个大夫看看就是,可别耽误了咱们的大事,要是错过了时辰,银子就没了!”
这一幕,恰好被尾随在后面的沈婉婉看得一清二楚,她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什么傻子?这人根本就是装的!
方才那一下小动作,又快又准,力道也刚刚好,哪里是痴傻之人能做得出来的?
亏她还真以为自己捡了个可怜的傻子,心软地带他走、给他烤兔肉,没想到竟是个如此能装的主,演技倒是绝佳,差点就被他骗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