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沈婉婉半点不敢耽搁,飞快从衣摆扯下一块干净布条,蘸了溪水,小心翼翼擦拭男子渗血的伤口。
处理好伤口,她半扶半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背到背上。
这一背,她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这人看着身形清瘦,跟个文弱书生似的,身子竟重得吓人,比家里养了好几年的老母猪还要沉,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肩膀瞬间发麻生疼。
沈婉婉咬着牙,背着他一步步往镇子方向挪,硬生生走了一个时辰。
山路崎岖难行,碎石子硌得她脚底生疼,额头上的汗早就顺着脸颊往下淌,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画着假疤的脸颊上,口干舌燥得像是要冒火,双腿更是沉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
实在撑不住了,她才寻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小心翼翼把男子扶到树下靠好,揉着发酸发疼的肩膀,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从早上到现在,她一口东西都没吃。
好在她在山里摸爬滚打十年,狩猎技巧早就练得娴熟,捡了根削尖的木棍,钻进林子没一会儿,就逮到两只肥硕的野兔。
她手脚麻利地处理干净,捡来干树枝生火,把野兔架在火上慢慢烘烤。
不过片刻,火上的兔肉就滋滋冒油,浓郁的肉香在林间弥漫开来,香得人直咽口水。
兔肉烤得外焦里嫩,油光锃亮,沈婉婉吹了吹热气,刚撕下一块最嫩的肉准备入口,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咕噜——”声。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不对,这声响绝不是她发出来的。
沈婉婉循声转头,看向靠在树下的男子,刚盯了两秒,又是一声更明显的“咕噜”声响起。
再看男子,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着,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竟悄悄浮起一抹极淡、极可疑的红晕,藏都藏不住。
沈婉婉眼睛一眯,心底瞬间窜起一股火气。
合着这人根本没昏迷,是在装晕骗她!
她又气又好笑,亏她还心软,背着他走了这么远的路,累得筋疲力尽、口干舌燥,这人倒好,醒了不说,还装晕把她当免费苦力使唤!
长得好看就了不起吗?
真当她是好欺负的,想把她当驴子驱使,门都没有!
沈婉婉憋着一肚子气,拿着还冒着热气的兔肉,径直凑到男子鼻下晃了晃,故意逗他。
果不其然,他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喉结极快地上下滚动了一圈。
分明是悄悄咽了口水,装得还挺像!
这下沈婉婉更气了,这人都饿到肚子叫了,还硬撑着装晕,难不成还想让她嘴对嘴喂他不成?
“想让我喂你?做梦!”
沈婉婉冷哼一声,索性坐在男子面前,捧着兔肉大快朵颐,一边吃还一边故意咂嘴:“哎呀,这兔肉也太香了吧,外焦里嫩,肥而不腻,简直是绝世美味!可惜啊,有些人只能闻闻味,再馋也吃不到~”
树下装晕的墨沧溟,指尖暗暗攥紧,指节泛白。
他乃是当朝太子,身份尊贵无比,山珍海味、玉盘珍馐尝遍,何曾被一只区区野兔勾得心神不宁?
可这村姑烤的肉香实在太过勾人,加之他重伤失血、本就饥肠辘辘,腹中的饥饿感翻涌而上,竟真有些把持不住。
只是他遭贼人追杀,与暗卫失散,在找到暗卫、查清刺杀真相之前,绝不能暴露身份,只能死死隐忍,继续装晕。
墨沧溟还在暗自咬牙忍耐,口中忽然被塞进一块温热软嫩的兔肉,带着浓郁的肉香,瞬间萦绕鼻尖。
他第一反应以为是毒药,下意识就要吐出来,可那鲜香的滋味瞬间在口腔炸开,肥美不腻,竟比他平日里享用的御膳还要美味百倍。
身体比脑子更快,他下意识猛嚼几口,径直咽了下去,吃完还忍不住抿了抿唇,心底竟莫名生出“还想吃”的念头。
这一切都被沈婉婉看得一清二楚,她当即炸了毛,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一拍:“别装了!醒了就说句话!害我背着你走了这么远路,你倒是舒坦,想把我累死啊!”
墨沧溟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竟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神懵懂又无辜,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我见犹怜,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心软,舍不得说半句重话。
沈婉婉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语气也不自觉软了些,却依旧嘴硬地警告:“别跟我使美人计,我可不吃你这套!”
可眼前的男子只是一脸无辜地望着她,张了张嘴,只发出几个含糊又简单的音节:“啊吧……啊吧……”
沈婉婉皱紧眉头,接连追问:“你是谁?从哪来的?要去哪里?是不是故意装晕骗我?”
可无论她问什么,男子都只是睁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懵懂地重复着“啊吧啊吧”,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全然不像个正常人。
沈婉婉扶着额头,无奈地轻叹一声。
合着她好心捡回来的绝色美人,竟是个脑子不清楚的傻子?
心底的火气彻底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几分怜悯,也不再计较他装晕骗自己的事,把剩下的烤兔肉全都递到他面前,神色软了下来:“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了,这些都给你吃,快吃吧。”
墨沧溟接过兔肉,立刻狼吞虎咽起来,吃得干干净净,连指尖沾的油脂都舔得一干二净,吃完还抬眼望向沈婉婉,眼神亮晶晶的,像只讨食的小猫,语气软糯:“饿饿……还要……”
沈婉婉看着他这副傻气又乖巧的模样,彻底没了脾气,无奈地笑了笑:“你等着,我再去多猎几只野兔回来,管你吃饱。”
说罢,便拿起木棍,转身朝山林深处走去。
待沈婉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方才还一脸懵懂傻气的墨沧溟,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冷冽,哪里还有半分痴傻模样?
他指尖摩挲着唇角残留的肉香,暗自思忖:
那村姑言语举止粗粝直白,不像是追杀他的贼人所派,暂且没有危险,而且……她烤的兔肉,味道确实出众。
念头刚起,他便猛地回神,暗自蹙眉呵斥自己荒唐。
眼下最重要的,是联络暗卫、查清刺杀真相,而非惦记一口吃食!
他抬手摸向腰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用来联络暗卫的信号筒,不知何时已在逃亡途中遗失。
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先跟着这村姑前往最近的镇子,隐藏身份,再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