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的南方,空气中弥漫着渐浓的秋意。教室后墙贴出期中考试通知时,窗外那几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通知刚贴上,教室里瞬间像开了锅似的热闹起来。“我在三楼!爬死我了!”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带着点夸张的抱怨。“我在二楼西,你呢?”另一个声音接过去问,语气轻松随意。“哇,我和周觉浅一个考场!运气真好!”这句带着雀跃的话让不少人侧目。那个叫周觉浅的男生正倚在门边,听到这话也只是懒懒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他个子高挑,小麦色的皮肤像是被阳光亲吻过,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透着种不经意的帅气。他站在那儿,周围的目光却偷偷绕着他打转,尤其是几道来自女生的视线,明明盯得仔细,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真麻烦啊,”同桌林茜茜挽住温见微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又要搬书,又要找考场,还得整理抽屉,烦死了。”她说着还撇了撇嘴,像只闹脾气的小猫。温见微没应声,只是低头一遍又一遍地检查文具袋。2B铅笔削得尖尖的,橡皮是崭新的,直尺摸起来也没有一点磨损。她其实对考试没什么抗拒,可一种莫名的情绪悄然爬上心头。按照学校的考场安排,班级顺序被打乱后,整整两天的考试里,她可能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背影。这个念头就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虽然不痛,却留下了一丝淡淡的失落。
课间的校园总是躁动不安的。几个男生追打着跑过走廊,笑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开来,显得格外洪亮。忽然,一名男生慌慌张张地撞上了沈岸,他怀里抱着的作业本散落一地。“对不起对不起!”男生连声道歉,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本子。“没事。”沈岸的声音平静如水,低头也蹲下身,迅速把散落的本子收拢整齐。
温见微站在教室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沈岸站起身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动作利落却不急躁。他抬起头时,目光无意间与温见微对上,于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温见微也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后转身走进教室,脚步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考试第一天早晨,楼梯间安静得能听见脚步声清晰地回荡。温见微刚走到楼梯转角,就看见了沈岸。他怀里抱着一摞复习资料,看到她时点了下头,声音低沉而短促:“早。”
“早。”温见微回应的声音比预想中更轻了一些,像是怕打破了这片宁静。
两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到了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平台,沈岸转向东侧走廊,温见微则继续往西。分开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加油。”
“你也是。”温见微的声音轻轻飘了过来。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沈岸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就像风掠过湖面,没留下任何痕迹。她突然想起小时候读过的某篇童话——主人公在岔路口选择了不同的方向,从此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当然,这只是考试而已。
可那种分明的“分开”的感觉,第一次如此真实地烙印在她心里。
而此刻,各个考场内已是另一番景象。同学们埋头奋笔疾书,纸面沙沙作响;有人抓耳挠腮,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还有人悄悄抬头张望,目光在监考老师和试卷之间来回游移。老师迈着轻缓的步伐在过道间巡视,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在试卷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像是时间在纸上留下的印记。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种紧张的安静中,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如同秋蚕啃食桑叶般持续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