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运动会

期中考试后的成绩榜贴在教学楼大厅，红纸黑字，引来无数目光。

沈岸的名字排在年级第七，温见微是第二十一。十二名的差距，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横亘在那里。但温见微注意到，沈岸的数学是满分，而她的数学扣了五分。她默默记下这个差距。

十一月的运动会是这种微妙距离的第一次打破，也为校园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氛围。

南方的秋天依然炎热，操场边的梧桐树叶子才开始泛黄。校园里彩旗飘扬，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到处是“欢声笑语”。同学们穿着统一的运动服，像一群群快乐的鸟儿，在操场上聚集、散开、奔跑、欢呼。

温见微被安排在看台西侧第三排，负责班级后勤和写通讯稿。她抱着一箱矿泉水找到位置时，发现旁边坐着的人正是沈岸——他是班长，负责统筹。

“放这里吧。”沈岸指了指身旁的空位，顺手接过箱子，轻松地放到地上。

那是两天密集交谈的开始。

操场上，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短跑运动员如离弦之箭，长跑选手在坚持中展现毅力，跳高跳远的同学一次次挑战高度和远度。欢呼声、加油声、广播里的播报声，交织成一首青春的协奏曲。

而在看台上，从第一个上午的尴尬沉默，到下午自然而然地分享零食——沈岸带来一包薄荷糖，温见微拿出自己烤的小饼干；从讨论刚刚结束的400米比赛，到聊起最近在读的书。温见微发现，沈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严肃。他会因为一个冷幽默微微勾起嘴角，会在她写稿卡顿时给出恰到好处的建议，会在烈日下默默把遮阳伞往她这边挪一点。

“你文笔很好。”沈岸看过她写的通讯稿后说，“那句‘汗水在阳光下闪光，青春在跑道上飞扬’，很贴切。”

温见微脸微微一热：“随便写的。”

“不是随便，”沈岸认真地说，“能写好就是能力。”

第二天下午，女子3000米比赛时，班上一位女生中途摔倒。沈岸立刻起身冲下看台，温见微下意识地跟了上去。医务室里，校医正在处理擦伤，那个女生疼得直掉眼泪。沈岸站在一旁有些无措，温见微则蹲下身，轻声安慰着女生，帮她擦掉眼泪。

“其实你挺细心的。”回看台的路上，沈岸突然说。

温见微愣了一下：“什么？”

“刚才包扎的时候，你动作很轻。”他笑了笑，夕阳的光照在他侧脸上，柔和了棱角，“不像我，笨手笨脚的。”

那一刻，温见微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不是惊天动地的震撼，而是像春雪消融般，悄无声息地浸润了整片心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跑道上交叠在一起。

运动会结束的那个傍晚，奖项颁发完毕，各班开始收拾物资。同学们互相帮忙，搬椅子、收横幅、清理垃圾。虽然疲惫，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红晕——那是集体活动带来的满足感。

温见微和沈岸最后离开操场。走到校门口时，沈岸说：“下周数学小组要重组，你要不要报名？”

“我……考虑一下。”温见微心跳又开始加速。

“嗯，明天告诉我。”

他挥挥手，转身走向公交站。温见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校园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几个值日生还在打扫操场，远处的教学楼亮起零星灯火。

她忽然意识到：这两天说的话，比开学两个月加起来都多。

而更可怕的是，她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交谈。

这时，林茜茜从后面蹦出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看什么呢？人都走远啦！走吧，请你吃校门口的关东煮，庆祝运动会圆满结束！”

温见微被她拉着往前走，回头又看了一眼公交站的方向。车来了，沈岸上了车，车窗里他的侧影一闪而过。

暮色四合，校园里的欢声笑语渐渐散去，但那份青春的悸动，如同埋下的种子，正在悄悄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