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洛水上笼着一层厚重白雾,能见度不过数尺。苏无名一行六人,乘一叶扁舟,悄然驶向洛水深处的废弃祭坛。
舟行水上,悄无声息。费鸡师蹲在船头,不时捻起一点水沫细看,眉头紧锁:“这水里墨尘粉的气息比岸边更重,看来那祭坛,必是在这一带无疑。只是水色发暗,毒雾弥漫,大伙都小心些,莫要沾了水,更不可随意呼吸雾气。” 说罢,他从药囊中取出几枚淡绿色药丸,分给众人:“含在舌下,可暂防毒气侵体。”
樱桃虽伤未痊愈,却已将短刀握在手中,眼神锐利如鹰:“我在卷宗里见过记载,这处祭坛原是洛水部早年祭祀水神的地方,十年前因闹过邪祟,被官府封了,没想到竟成了奸徒的窝点。”
裴喜君坐在船中,手中捧着画卷,上面是铜符与木牌的纹路比对图:“苏兄,你看这铜符上的梵文,与大慈恩寺慧明法师所用的印记,前半段完全吻合,只是后半段多了三道墨痕。这会不会是某个邪教的标记?”
苏无名望着弥漫的白雾,沉声道:“大慈恩寺乃皇家寺院,向来清严,若真有牵连,必是寺中败类。这些人借洛水部旧坛、仿盐影帮记号、炼阴毒,又与长公主案的铜符有关,背后图谋,绝非只是杀人灭口那么简单。”
卢凌风立在船尾,警惕扫视四周,手中横刀已半出鞘:“不管他们是何图谋,今日既然找到巢穴,定要将其一网打尽,免得再祸害百姓。” 薛环紧随其后,紧握腰刀,虽年少,神色却异常坚毅。
行约半个时辰,白雾渐散,前方隐约现出一座高耸的石制祭坛。祭坛立于洛水中央的浅滩之上,由青灰色巨石垒成,高达数丈,四面刻着模糊的洛水图腾,早已斑驳不堪。祭坛周围,漂浮着大量黑色布料,正是玉和坊所产的暗纹锦缎,布料上沾着墨尘粉,在水中缓缓沉浮,散发着刺鼻腥气。
更诡异的是,祭坛四周的水面上,竟浮着数十具死鱼,鱼身泛青,双目突出,与鬼市女尸死状如出一辙 —— 显然是被水中剧毒所害。
“停船!” 苏无名低声喝止。
小舟悄然靠上浅滩,众人轻手轻脚登岸,不敢有丝毫声响。卢凌风示意薛环与两名随行兵卒守住渡口,自己则与苏无名、费鸡师、裴喜君、樱桃四人,悄然摸向祭坛正门。
祭坛大门由两块巨大青石板构成,半开半掩,门缝中透出微弱的烛光,还夹杂着一股浓郁的药味与墨尘粉的腥气。费鸡师凑近一闻,脸色骤变:“不好!他们正在大量炼制那种阴毒,这药味里有曼陀罗、幽水寒、墨尘粉,还有几种罕见毒草,配比更烈,一旦炼成,方圆数里人畜皆亡!”
苏无名心中一沉:“不能再等,必须立刻冲进去阻止他们!卢凌风,你带喜君、樱桃从左侧破门;费先生,你随我从右侧迂回,尽量破坏他们的炼毒器具!”
“是!”
众人领命,迅速行动。卢凌风拔出横刀,猛地一脚踹在石门上 ——“轰隆” 一声巨响,厚重青石板应声而开,门内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祭坛内部极为宽敞,中央摆着一座巨大的青铜鼎,鼎中沸腾着黑色毒液,气泡翻滚,墨色雾气不断升腾。鼎下火焰熊熊,烧的并非木柴,而是沾了墨尘粉的黑色布料,正是玉和坊送来的那批。
鼎的四周,站着十几名黑衣蒙面人,个个手持钢刀,神色凶狠。祭坛正上方的石台上,坐着一名头戴黑色帷帽的男子,身形高大,手中把玩着一枚与长公主府一模一样的铜符,正是玉和坊主口中的神秘人。
男子听到动静,缓缓转头,声音沙哑刺耳:“苏无名、卢凌风?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炼毒、杀害无辜?” 卢凌风横刀前指,厉声喝问。
神秘男子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今日,都得死在这里。有了这鼎‘墨魂水’,我便可掌控洛水上下游,再借盐影帮、洛水部余党散布毒雾,届时洛阳、长安皆成人间炼狱,朝堂大乱,天下易主,指日可待!”
“痴心妄想!” 苏无名踏前一步,目光如炬,“你借洛水旧坛、仿盐影帮记号、勾连大慈恩寺败类,不过是想掩盖自己谋逆的野心。长公主、盐影帮、洛水部,都只是你手中的棋子!鬼市绣娘阿翠,也是因撞破你的阴谋,被你灭口,是不是?”
神秘男子微微一顿,随即狂笑:“没错!那贱婢多嘴多舌,死有余辜。可惜啊,你们知道得太晚了 —— 墨魂水已成,受死吧!”
他猛地挥手,四周黑衣人立刻挥刀扑上。卢凌风大喝一声,横刀横扫,当场劈倒两人;樱桃虽伤未愈,身手依旧敏捷,短刀翻飞,招招致命;裴喜君虽不会武功,却迅速退至角落,拿出画笔,快速记下祭坛内布局与黑衣人样貌;费鸡师则趁机绕到青铜鼎旁,从药囊中取出几枚红色药丸,猛地投入鼎中 ——“砰” 的一声巨响,鼎中毒液瞬间炸开,黑色毒雾四处弥漫。
“不好!快闭气!” 费鸡师大喊。
众人急忙屏住呼吸,蒙面人却猝不及防,数人吸入毒雾,当即倒地抽搐,面色泛青,顷刻毙命。神秘男子见状,勃然大怒,纵身从石台上跃下,手中铜符猛地掷向费鸡师:“老东西,敢毁我大事!”
铜符来势迅猛,费鸡师躲闪不及,眼看便要被击中 —— 千钧一发之际,苏无名快步上前,一把将费鸡师拉开,铜符擦着苏无名衣袖飞过,重重砸在石壁上,裂成两半。
“就是现在!” 苏无名大喝。
卢凌风抓住时机,横刀出鞘,如闪电般冲向神秘男子。男子虽身手不凡,却远非卢凌风对手,数招之后便渐落下风,肩头被横刀划开一道深口,鲜血喷涌。
“撤!” 男子见大势已去,咬牙嘶吼,转身便想从祭坛后门逃窜。
“哪里跑!”
薛环早已带人守住后门,见男子冲来,立刻挥刀阻拦。男子气急败坏,拼死反抗,却被随后赶到的卢凌风一刀劈中膝盖,跪倒在地。樱桃快步上前,短刀抵住他的脖颈,一把扯下他头上的帷帽。
帷帽落下,露出一张阴鸷的脸 —— 竟是大慈恩寺的监寺,慧明法师的师弟,慧觉!
“果然是你!” 裴喜君惊道,“你身为佛门弟子,为何如此歹毒,犯下这等滔天大罪?”
慧觉面色惨白,却依旧桀骜狂笑:“佛门?那清规戒律,束缚我数十年!凭什么慧明能得师父真传,能受皇家礼遇,而我只能做个监寺?长公主许诺我,事成之后,让我做大唐国师,掌控天下寺院!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苏无名冷冷看着他:“利欲熏心,泯灭人性。你借洛水祭坛炼毒、借盐影帮与洛水部搅乱时局、残害无辜,罪无可赦。”
“罪无可赦?” 慧觉眼中闪过疯狂,“就算我死,这墨魂水的毒,已渗入洛水,不出三日,洛水上下游百姓皆会中毒身亡!你们拦不住我!”
费鸡师闻言,立刻走到青铜鼎旁,仔细查看残留毒液,又捻起一点水中墨尘粉,片刻后松了口气:“无妨。我刚才投入的药丸,已中和了墨魂水的毒性,虽水中仍有余毒,但只需用大量石灰、菖蒲投入洛水,便可彻底清除,不会危害百姓。”
慧觉闻言,面如死灰,瘫倒在地,再也无力反抗。
此时,卢凌风的手下已将剩余黑衣人全部制服,祭坛内的炼毒器具也尽数捣毁。阳光穿透祭坛的窗棂,驱散了弥漫的毒雾与阴霾。
苏无名走到那裂开的铜符前,捡起碎片,看着上面的纹路,轻声道:“长公主谋逆、盐影帮私运、洛水部祭鬼,原来背后,都有这佛门败类的推波助澜。如今主犯落网,余党尽除,洛水终于能恢复平静了。”
樱桃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苏兄,此案已了,我们也该回洛阳了。”
苏无名点点头,望向洛水方向,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白雾散尽,一派清明。
“回洛阳。”
一行人押着慧觉,带着缴获的罪证,乘船离开废弃祭坛。洛水之上,清风徐来,再无半分毒雾腥气。
只是苏无名心中,依旧有一丝隐忧 —— 慧觉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势力?这世间诡事,真的能彻底断绝吗?
他望着远方巍峨的洛阳城,轻轻叹了口气。
繁华之下,阴影难除。但只要他们一行人在,便会守着这世间清明,诡事不绝,追查不休。
洛水的风波暂歇,可大唐的诡事,远未终结。新的迷雾,或许已在不远处,悄然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