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云开雾散未歇时

长公主谋逆一案尘埃落定，牵连官员尽数查办，长安连日来的紧绷气氛终于稍稍舒缓。

太子因平乱有功，人心更固；皇帝下旨整顿漕运、严查私盐，洛阳、长安两地渐渐恢复往日秩序。

苏无名、卢凌风一行人虽立了大功，却并未在长安多作停留。一来樱桃伤势未愈，需要静养；二来费鸡师早已厌烦朝堂纷争，只想寻个地方喝酒歇息；更重要的是，苏无名总觉得，长公主一案虽了，某些暗处的尾巴，并未彻底斩断。

几人向太子与陛下请辞，重回洛阳，暂理州事。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洛水岸边微风徐徐，漕船往来，百姓笑语，一派安宁景象。裴喜君在岸边写生，将洛水春色一一入画；薛环跟着卢凌风操练身手，招式利落；樱桃坐在廊下养伤，神色渐渐舒展；费鸡师则抱着酒坛，靠在树下眯眼小憩。

苏无名站在桥头，望着缓缓东流的洛水，轻轻叹了口气。

“苏兄在愁什么？案子已破，长公主伏诛，一切都该尘埃落定了。” 卢凌风走至他身旁，轻声问道。

苏无名微微摇头：“尘埃落定，谈何容易。一桩诡案背后，是一地私利；一场谋逆背后，是无数人心。私盐之利、藩镇之祸、朝堂之争，不会因一个长公主倒台，便彻底消失。”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河面：“你可还记得，之前漕渠浮尸、洛水祭鬼、盐影帮私运…… 背后牵扯的，不只是一两个官员，而是一张早已织成的大网。我们破的是案，斩的是首，可网中的残丝断缕，仍在暗处飘着。”

卢凌风眉头微蹙：“苏兄是说，仍有漏网之鱼？”

“不错。” 苏无名声音轻淡，却字字清晰，“盐影帮尚有残余散落各州，与藩镇勾结的线索并未挖尽，甚至朝中，也未必没有观望之人。只是眼下不宜再动干戈，只能徐徐图之。”

正说话间，一名驿卒快马而至，呈上一封来自长安的密函。苏无名拆开一看，神色微变。

卢凌风见状：“出了何事？”

“长安城西，一间废弃客栈内，发现几具男尸。” 苏无名将密函递给他，“死状奇特，周身无伤痕，面色泛青，与当年鼍神案中某种迷毒极为相似。”

卢凌风阅毕，眼神一凛：“又是毒杀？”

“密函中还说，死者身上，都有一块半片鱼形木牌。” 苏无名指尖轻轻敲击木牌纹路，眼神渐深，“牌子纹路，与之前洛水部、盐影帮的记号，隐隐相通。”

费鸡师不知何时已醒，晃悠过来，一听 “毒” 字，便来了精神：“青面无伤痕？多半还是迷药加慢性毒，老夫得亲眼看看才好断定。”

樱桃也扶着廊柱站起身，虽伤势未愈，眼神却依旧锐利：“只要还有凶徒在，我们便不能停下。”

裴喜君收起画笔，轻轻点头：“我可以一同前往，若有记号、痕迹，我都能记下比对。”

薛环握紧腰间短刀：“师父，我也去！”

苏无名环顾众人，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浅淡笑意。连日来的疲惫与凝重，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好。”他轻声道，“既然风波未歇，那我们便继续走下去。”

洛阳暂交属官打理，一行人稍作收拾，当日便再度启程，重返长安。

马车行在官道之上，扬起淡淡尘土。前方长安巍峨，依旧繁华；可繁华之下，总有阴影滋生。

旧案刚了，新诡又起。有人借鬼神之名行凶，有人借钱财之利作恶，有人藏在朝堂阴影里伺机而动。

卢凌风掀开车帘，望向远方天际：“苏兄，你说这世间，真有断得完的案子吗？”

苏无名闭目养神，缓缓开口：“未必有。”

“那我们为何还要一路追查？”

苏无名睁开眼，目光平静而坚定：“因为世间总得有人，守一点清明，护一方安稳。诡事不绝，我们便不休。”

车轱辘滚滚向前，驶向长安，也驶向新一轮的迷雾。

洛水的风尚未散尽，长安的云又已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