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觉被押回洛州府衙,一路之上神色颓丧,再无半分佛门弟子的模样。
船抵洛水码头时,天已大亮。沿岸百姓听闻官府破了祭坛毒案,纷纷涌到岸边观望,不少人焚香叩拜,感念几人又一次保住了洛水平安。
费鸡师上岸后第一件事,便是立刻调配解毒药粉,交给府兵沿河撒入水中,又叮嘱沿岸百姓近日暂不饮用生水,三日后便可恢复如常。樱桃伤势本未痊愈,经此一役气息微喘,裴喜君连忙扶她到一旁歇息。
卢凌风将慧觉关入重狱,又派人清点祭坛缴获的罪证:密信、铜符碎片、未用完的墨尘粉、炼制毒香的配方…… 一一登记在册,只待择日押送长安。
府衙大堂内,苏无名看着案上堆叠的卷宗,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眉头微蹙。
卢凌风见状,上前问道:“苏兄,慧觉已擒,毒源已除,百姓安稳,你为何还面色凝重?”
苏无名抬眼:“慧觉一人,撑不起这么大的局面。他能调动盐影帮余孽、能联络洛水旧部、能拿到长公主府的铜符、甚至能在玉和坊安插眼线,背后一定还有人。”
“你的意思是…… 慧觉也只是一枚棋子?”
“不错。” 苏无名拿起铜符碎片,“这符纹并非佛门印记,也非江湖帮派符号,更像是某种皇室宗亲私藏的密令印记。长公主倒了,慧觉冒出来,慧觉之后,会不会还有人?”
费鸡师抱着酒坛走进来,闻言咂了咂嘴:“老夫验尸时发现,那慧觉身上有一处旧箭伤,箭形怪异,不似军中所用,倒像是北方藩镇特有的破甲箭。他与藩镇,怕是早有勾结。”
正说着,薛环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送到的密函:“师父!卢中郎将!长安急件!”
苏无名拆开一看,脸色微变。
卢凌风忙问:“上面写了什么?”
“太子密令。” 苏无名沉声道,“近日北方边境异动,有数支藩镇兵马暗中调动,形迹可疑。而从缴获的密信中查到,慧觉与藩镇早有约定,只待洛水毒雾四起,便趁机南下,直取洛阳。”
裴喜君一惊:“他竟然真的在策动兵变?”
“不止。” 苏无名继续道,“太子信中还说,大慈恩寺此前被查抄时,有一间密室被忽略,近日重新搜查,发现了大量与藩镇往来的密函,落款均只有一个‘楚’字。”
“楚?” 卢凌风皱眉,“朝中姓楚的高官不多,难道是……”
苏无名点头:“楚万山,现任兵部侍郎,一向与藩镇往来暧昧,此前长公主案时便隐隐有牵连,只是一直没有实证。”
樱桃扶着廊柱走来,眼神锐利:“如此说来,慧觉、长公主、盐影帮、洛水部,全都是楚万山布在江南与京畿的棋子。他借诡案扰乱视听,借私盐积累钱财,借毒谋制造混乱,最终目的,是配合藩镇谋反。”
苏无名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北方:“我们破的从来不是一桩诡案,而是一盘棋。如今洛水风定,可棋局未终。”
卢凌风按刀而立,语气坚定:“苏兄,你下令吧。我们即刻动身前往长安,彻查楚万山,揪出这幕后真正的黑手。”
薛环也立刻挺直腰板:“我也去!”
费鸡师打了个哈欠,却把药囊系紧:“走吧走吧,反正老夫在这也闲得慌,去长安看看还有什么古怪毒物。”
裴喜君收好画卷:“我一同前往,所有符纹、密信、记号,我都能一一比对绘制。”
樱桃微微一笑,握紧短刀:“伤已无碍,正好上阵。”
苏无名看着眼前众人,心中一暖,长久以来的凝重稍稍散去。
他将密函收起,声音沉稳有力:“好。洛州交由张主簿暂代,我们即刻启程,奔赴长安。”
“这一次,我们不查鬼神,不查诡案。”“我们查的,是搅动天下的幕后之人。”
一行人稍作收拾,未作停留,当日便策马离城。
洛水在身后缓缓流淌,阳光洒满河面,一派平静祥和。可谁都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旧案尘埃未落,新的风暴已在长安酝酿。权谋、藩镇、密党、杀机……更大的局,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马蹄声起,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