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在林见深家适应得很快。
快得他自己都有点惊讶——不过三天,他已经能熟练地用爪子扒开柜子偷零食,用鼻子顶开厕所门,甚至学会了用遥控器换台。虽然按得很费劲,但至少能看自己喜欢的节目了。
“小黑,你是不是太聪明了点?”林见深某天晚上看着他熟练地打开零食袋,表情复杂。
沈青禾心里一紧,赶紧装作无辜的样子,歪着头“汪”了一声,尾巴摇成螺旋桨。
“算了,聪明点也好。”林见深笑着揉他的头,“至少不用教你在哪里上厕所。”
沈青禾松了口气。看来装傻是门技术活,要恰到好处,不能太蠢,也不能太聪明。
林见深的兽医诊所就在两条街外,很小,但很干净。沈青禾跟着去过几次,认识了几个常客:一只总以为自己很帅的哈士奇,一只怕打针的布偶猫,还有一只话痨的鹦鹉。
“新来的?叫什么?”鹦鹉站在架子上,居高临下地问。
“小黑。”沈青禾趴在柜台下,懒洋洋地回答。
“啧,俗气。”鹦鹉撇嘴,“我叫翠花,这名字怎么样?我自己取的!”
沈青禾嘴角抽搐:“很好,很......别致。”
“那是!”翠花得意地梳理羽毛,“我可是这片的八卦之王。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从东街王大爷家的藏獒昨晚跟谁私奔,到西巷李阿姨的贵宾又怀了谁的孩子,我都知道!”
沈青禾来了兴趣:“那你知道林见深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吗?”
翠花歪头看他:“你关心这个?看来是只忠心狗。林医生啊,他有先天性心脏病,治不好那种。以前在市中心大医院当医生,因为身体原因辞职了,开了这个小诊所。人挺好,就是命不好。”
沈青禾心里一沉。心脏病?难怪脸色总是苍白,还经常咳嗽。
“能治吗?”
“难。”翠花叹气,“要动大手术,很贵。林医生没钱,他妈妈去世时治病花光了积蓄。现在勉强糊口,哪有钱做手术。”
沈青禾沉默了。他看着柜台后正在给一只泰迪检查的林见深,他弯着腰,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单薄,但表情很专注,动作温柔。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翠花安慰他,“林医生心态好,而且最近生意好像有点起色。上个月来了个有钱的客人,带狗来做美容,给了不少小费。”
“汪!(希望吧。)”沈青禾叹气。
诊所的日子很平淡,但沈青禾渐渐找到了乐趣。比如看哈士奇犯二,看布偶猫撒娇,看翠花讲八卦。作为一只狗,他有了大把时间观察人类和动物,看到了许多以前作为人时忽略的东西。
比如街角卖煎饼的大妈,每天会留点边角料喂流浪猫。
比如对面花店的小姐姐,暗恋隔壁书店的小哥哥,每次路过都要偷看。
比如那个总来诊所的富婆,其实很孤独,养了五只猫,每只都当孩子宠。
“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沈青禾某天对大橘说。
大橘正在晒太阳,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那是因为你现在是狗,没房贷没车贷不用上班。等你变回人试试?”
沈青禾噎住了。也是,当狗确实轻松——如果忽略随时可能被做成火锅的风险的话。
说到这个,偷狗贼的事越来越严重了。这几天,又失踪了两只流浪狗。大橘组织了一个“反偷狗联盟”,沈青禾也加入了,虽然他能做的有限,但至少能帮忙放哨。
“他们一般晚上行动,开一辆银色面包车。”大橘在秘密会议上说,“我已经通知了附近的兄弟,一有动静立刻报告。但我们不能硬来,人类有武器,我们打不过。”
“那怎么办?”一只小黄狗怯生生地问。
“智取。”大橘眼中闪过精光,“比如,扎他们的车胎,往他们车里扔死老鼠,或者在他们必经之路上拉屎——要拉稀的,特别臭那种。”
沈青禾:......不愧是猫,够损。
计划定下来后,沈青禾被分配了放哨的任务。他视力好,耳朵灵,适合盯梢。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他白天跟着林见深去诊所,晚上就在小区附近巡逻。
林见深察觉到他最近总是往外跑,有些担心:“小黑,最近不太平,你别乱跑。”
“汪!(知道了!)”沈青禾敷衍地叫了一声,趁林见深不注意,又溜了出去。
第三天晚上,出事了。
那天林见深加班,给一只难产的柯基接生,忙到晚上十点才回家。沈青禾在小区门口等他,突然听见远处传来狗的惨叫声。
是偷狗贼!
他立刻竖起耳朵,循声跑去。声音来自两条街外的废弃工地,那里平时没人,确实是作案的好地方。
沈青禾赶到时,看见那辆银色面包车停在那里,两个男人正把一只挣扎的德牧往车上拖。德牧脖子上套着铁丝,勒得直翻白眼。
“住手!”沈青禾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一口咬在一个男人的小腿上。
“啊!哪来的野狗!”男人痛呼,一脚踹开他。
沈青禾被踹得滚了几圈,但立刻爬起来,龇牙发出低吼。他太瘦小了,根本不是成年男人的对手,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同类被杀。
“妈的,一起抓了!”另一个男人从车上拿出套狗杆。
沈青禾转身就跑。他不是要逃,是要引开他们,给德牧制造逃跑的机会。果然,两个男人追了上来。
“汪汪汪!(大橘!救命!)”他边跑边叫。
很快,四面八方响起了猫叫狗吠。大橘带着“反偷狗联盟”的成员出现了——十几只猫狗,虽然大多瘦小,但数量上占优势。
“卧槽,什么情况?”男人愣住了。
“扎轮胎!”大橘一声令下,几只猫灵巧地跳上面包车,用爪子猛抓轮胎。虽然抓不破,但制造了混乱。
“扔屎!”又一声令下,几只狗在面包车前拉了一排新鲜的、稀烂的、散发着恶臭的排泄物。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两个男人被猫狗围攻,虽然伤不到他们,但足够让他们手忙脚乱。德牧趁机挣脱,跑进了巷子深处。
“撤!”大橘见目的达到,立刻下令。
猫狗们四散而逃。沈青禾也想跑,但刚才被踹的那脚伤到了腿,跑不快。
“小畜生,看你往哪跑!”男人追了上来,套狗杆眼看就要套住他的脖子。
就在这时,一道手电筒的光照了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是林见深的声音。
他加班回来,听见动静,赶了过来。看见眼前的场景,脸色一沉。
“关你屁事!”男人骂骂咧咧。
林见深拿出手机:“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偷狗是违法的,你们知道吗?”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显然不想惹事,骂了几句,开车跑了。
林见深快步走到沈青禾身边,蹲下身检查:“小黑,你没事吧?”
“呜......”沈青禾想说自己没事,但腿实在太疼了。
林见深抱起他,发现他后腿在流血,脸色更难看了:“你受伤了?是不是他们打的?”
沈青禾蹭了蹭他的手,表示自己还好。
回到家,林见深仔细给他清洗伤口、上药。伤口不深,但需要休养几天。
“下次别这么冲动了。”林见深一边包扎一边说,“你打不过他们,万一出事怎么办?”
“汪汪。(我不能见死不救。)”沈青禾小声叫。
林见深摸摸他的头,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好狗,但也要保护好自己。你要是出事了,我......”
他没说完,但沈青禾听懂了未尽之言。
“汪。(知道了,下次不会了。)”他乖乖认错。
那一夜,林见深守了他很久,直到他睡着才去休息。沈青禾在睡梦中想,这个人,值得他保护。
第二天,事情有了后续。
那只被救的德牧找上门来了。他叫阿力,是附近工地看门大爷养的狗,昨晚偷跑出来玩,被抓了。
“谢谢你救了我。”阿力对沈青禾说,“我欠你一条命。”
“不用客气,大家都是同类。”沈青禾趴在窝里,腿还疼。
“不,一定要谢。”阿力很坚持,“我是退役军犬,懂得知恩图报。以后你有事,随时叫我。”
沈青禾眼睛一亮。退役军犬?这可是战斗力担当啊!
“那你能帮我个忙吗?”他问。
“你说。”
“教我打架。”沈青禾认真地说,“我不想再被欺负了。”
阿力打量他瘦小的身板,有些犹豫:“你这体格......打架可能不太行。但教你点防身技巧还是可以的。”
于是,沈青禾开始了“特训”。每天林见深上班后,他就溜到工地找阿力。阿力不愧是军犬出身,训练严格,但很有耐心。
“首先,要学会利用你的优势。”阿力说,“你小,灵活,这是优点。大狗转身慢,你可以绕着他跑,找机会攻击弱点。”
“什么弱点?”
“鼻子,眼睛,下腹,关节。”阿力一一指出,“但这些地方要慎用,容易出狗命。除非生死关头,否则不要用。”
沈青禾认真记下。
“其次,气势很重要。”阿力继续说,“很多狗看你小,会轻视你。你要表现得比他们更凶,更不怕死。动物打架,很多时候拼的就是气势。”
“可我就是怕死啊。”沈青禾实话实说。
“那就装。”阿力说,“抬头,挺胸,龇牙,喉咙里发出低吼。眼神要凶,像要吃了对方一样。大部分狗会被吓住。”
沈青禾试了试,但效果不太好——他现在的样子,龇牙咧嘴更像是在卖萌。
“算了,慢慢练。”阿力安慰他。
除了打架,阿力还教他很多野外生存技巧:怎么找干净的水源,怎么辨别有毒的食物,怎么追踪气味,怎么避开危险。
沈青禾学得很认真。他知道,作为一只流浪狗出身的狗,这些技能可能哪天就能救命。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青禾的腿伤好了,战斗力也提升了不少——至少现在跟小区里的泰迪打架不会输了。虽然泰迪的战斗力在狗界是地板级别的,但也是进步。
林见深的诊所生意渐渐有了起色。那个富婆成了常客,不仅带自己的猫来,还介绍了不少朋友。林见深的医术很好,对待动物温柔耐心,口碑慢慢传开了。
“林医生,这是诊金,不用找了。”富婆今天又带了一只新养的波斯猫来做体检,走时多给了不少钱。
“这太多了......”林见深想退回去。
“收着吧,你值得。”富婆摆摆手,“对了,我认识一个心脏科的专家,要不要介绍给你?我听说你......”
“不用了,谢谢。”林见深打断她,笑容有些勉强,“我挺好的。”
富婆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抱着猫走了。
沈青禾趴在柜台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林见深为什么拒绝——没钱,也不想欠人情。
晚上回家,林见深做了红烧肉,一人一狗分着吃。沈青禾吃得很香,但林见深只吃了几口,又开始咳嗽。
“咳咳......没事,老毛病了。”林见深摆摆手,但咳得脸都红了。
沈青禾急得围着他转,却什么也做不了。作为一只狗,他连倒杯水都做不到。
那一刻,他无比渴望变回人。至少,人能赚钱,能带林见深去看病,能照顾他。
“汪。(等我,我一定想办法。)”他在心里说。
第二天,沈青禾去找大橘商量。
“你想赚钱?”大橘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你一只狗,怎么赚钱?去搬砖吗?”
“总得想办法。”沈青禾说,“林见深需要钱做手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大橘沉默了一会儿,说:“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知道有只狗,在夜市摆摊卖艺,赚了不少。”
“卖艺?”
“对,钻火圈,算数,跳舞什么的。”大橘说,“他主人教他的,每天晚上在夜市表演,观众给打赏。听说一个月能赚好几千。”
沈青禾眼睛一亮。这个可以!他虽然不会钻火圈,但作为前人类,算数、认字、玩点小把戏还是可以的。
“但有个问题。”大橘泼冷水,“你怎么跟林见深解释你会这些?太聪明会被当成妖怪的。”
沈青禾也想到了这点。确实,一只狗会算数,太诡异了。
“我可以循序渐进。”他说,“先学点简单的,比如握手、装死、捡东西。这些正常的狗也会,不奇怪。等林见深接受了,再慢慢增加难度。”
“那你得找个‘师父’。”大橘说,“我知道有只狗,以前在马戏团待过,后来马戏团倒闭了,被现在的主人收养。他应该能教你。”
“在哪?”
“城西公园,一个遛狗的大爷养的,叫聪聪。你去找他,就说我介绍的。”
沈青禾道了谢,立刻出发去城西公园。公园很大,他转了半天,才找到那个大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长椅上,脚边趴着一只棕色的贵宾犬。
“请问,是聪聪吗?”沈青禾小心翼翼地问。
贵宾犬抬头看他,眼神很锐利:“你是?”
“大橘介绍我来的,想跟你学点本事。”
聪聪打量他几眼,点了点头:“大橘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想学什么?”
沈青禾说明来意。聪聪听完,沉默了。
“你想赚钱给你主人治病?”他问。
“嗯。”
“有情有义。”聪聪赞许道,“我可以教你。但学这个很苦,你能坚持吗?”
“能。”沈青禾毫不犹豫。
于是,特训开始了。聪聪不愧是马戏团出来的,训练方法很专业,也很严格。从最基本的坐、卧、立,到复杂的装死、转圈、跳圈,循序渐进。
沈青禾学得很快。一方面是他有人类的理解能力,另一方面是他有强烈的动力——每学一个动作,就离赚钱更近一步。
“你是我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一周后,聪聪惊讶地说,“很多狗要学一个月的东西,你三天就会了。”
“汪!(谢谢夸奖!)”沈青禾累得直喘气,但很开心。
“接下来教你点高级的。”聪聪说,“算术。这个难,但赚得多。观众喜欢看狗算数,觉得神奇。”
聪聪的方法是条件反射训练。比如,他叫“1+1”,沈青禾就叫两声;“2+2”,就叫四声。看起来是狗在算数,其实是记住了对应的叫声次数。
沈青禾觉得这个方法太低级了。作为前人类,他是真的会算数。但为了不吓到人,他还是按照聪聪的方法学。
又过了一周,沈青禾已经掌握了十几项技能。聪聪觉得可以“毕业”了。
“今天晚上,夜市有表演,我带你去看看。”聪聪说,“你可以试试,但别抱太大希望。第一次上台,紧张是正常的。”
晚上,沈青禾跟着聪聪来到夜市。这里很热闹,各种小吃摊、游戏摊、表演摊。聪聪的主人——那个大爷,在一个角落摆了个小摊,前面放了个帽子收钱。
“聪聪,来,给大伙表演一个!”大爷吆喝。
聪聪走上前,先做了几个基础动作,然后开始算数。周围很快围了一圈人,不断叫好,往帽子里扔钱。
“好!聪明的狗!”
“再来一个!”
沈青禾在下面看着,心里既紧张又兴奋。轮到他时,他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去。
“哟,又来一只?小不点,你会啥?”有人问。
沈青禾没理他,先做了个标准的坐、卧、立三连,然后转圈、跳圈。动作干净利落,赢得一片掌声。
“不错不错!还会别的吗?”
沈青禾看向大爷。大爷会意,拿出几个写着数字的卡片。
“1+2等于几?”
“汪汪汪!”
“3+1?”
“汪汪汪汪!”
人群炸了。
“神了!这狗会算数!”
“再来一个难的!5+3!”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掌声如雷,钱像雨点一样扔进帽子。沈青禾看着越来越多的钱,心里激动万分。这些钱,够林见深吃顿好的了。
表演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时,帽子都快装满了。大爷数了数,竟然有五百多块。
“小不点,你行啊!”大爷拍拍他,“第一次就赚这么多。给,这是你的。”
他分出一百块,塞进一个小布袋,挂在沈青禾脖子上。
“汪!(谢谢!)”沈青禾叼着布袋,心里美滋滋。
回程路上,聪聪对他说:“你很有天赋,以后可以常来。但记住,别太频繁,物以稀为贵。一周来一次就够了。”
“汪!(明白!)”
回到家,林见深正在做饭。看见他脖子上的布袋,愣住了。
“这是什么?”
沈青禾把布袋放在他脚边,摇着尾巴。
林见深打开,看见里面的一百块钱,更疑惑了:“哪来的钱?”
“汪汪!(我赚的!)”沈青禾骄傲地挺胸。
但林见深听不懂。他皱眉:“你是不是偷东西了?小黑,我们不能偷东西,知道吗?”
“汪汪汪!(没有偷!是我表演赚的!)”沈青禾急得直转圈。
一人一狗鸡同鸭讲了半天,林见深还是没明白。最后,他叹了口气,把钱收起来:“这钱我先收着,如果是别人的,失主会来找的。”
沈青禾:......
行吧,至少钱收下了。慢慢来,总有一天林见深会相信的。
那天晚上,林见深用那一百块买了排骨,炖了一锅香喷喷的排骨汤。一人一狗吃得满嘴流油。
“小黑,不管这钱哪来的,谢谢你。”林见深摸着他的头,轻声说。
“汪。(不用谢,我会一直照顾你的。)”沈青禾蹭蹭他的手。
窗外,月亮很圆。屋里,一人一狗,一室温馨。
沈青禾想,也许当狗也不错。至少,他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哪怕是以狗的方式。
春天还在继续,万物生长。而小野狗的春天,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