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穿越了。
穿越的姿势很不优雅——他是被一辆闯红灯的外卖电动车撞飞出去的,人在空中旋转三周半,完美地以脸着地。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下辈子一定要给那家差评。
再睁开眼时,视线低得离谱。
沈青禾低头,看到了一对毛茸茸的爪子。黑色的,肉垫是粉色的,还沾着泥。他试着动了动,爪子也跟着动了动。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跌跌撞撞跑到旁边一处水洼前,借着浑浊的水面看清了自己的倒影:一只瘦巴巴的小黑狗,耳朵耷拉着,毛打着绺,眼睛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回家”。
“汪——”他想说话,发出的却是奶声奶气的狗叫。
晴天霹雳。
沈青禾,25岁,普通社畜,不普通的是他上个月刚中了五百万彩票,还没花完就挂了。更不普通的是,他死后没上天堂没下地狱,变成了一条狗。
一条看起来三个月大、营养不良、随时可能饿死的流浪狗。
“冷静,沈青禾,冷静。”他对自己说,“按照穿越小说的套路,这肯定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也许我是什么神犬转世,或者这个世界有什么系统......”
他试着在心里默念:系统?面板?任务?老爷爷?
什么都没有。只有肚子的咕噜声,和远处垃圾桶飘来的馊味。
行吧。沈青禾认命地叹了口气,开始观察四周。
这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堆满了垃圾袋,墙角长着青苔。空气中混杂着食物腐烂和尿骚味。从建筑风格看,像是现代都市,但细节又有些不同——比如远处那些广告牌上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莫名能看懂意思。
“汪!(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没人回答。倒是有只肥硕的老鼠从垃圾袋后探出头,和他对视了三秒,然后嚣张地“吱”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跑了。
“汪!(连老鼠都看不起我!)”
沈青禾悲从中来,但肚子更饿了。他凭着动物的本能,开始翻垃圾袋。
第一个袋子:外卖盒,空的。第二个:烂菜叶,发霉了。第三个:半个馒头,被雨淋湿了,但还能吃。
他用爪子扒拉出来,小口小口地啃。馒头很硬,很干,但对饿了一天的狗来说,是珍馐美味。
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虽然现在他是狗,但灵魂还是人啊。昨天他还在米其林餐厅吃牛排,今天就沦落到翻垃圾桶。
“呜呜呜——”他边吃边哭,声音凄惨。
“喂,小家伙,哭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沈青禾抬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巷口。他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个帆布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拿着一个肉包子,正冒着热气。
肉!包子!
沈青禾的眼睛瞬间亮了,哈喇子不争气地流下来。
“饿坏了吧?”男人蹲下身,把包子掰成两半,一半递到他面前,“吃吧,干净的。”
沈青禾犹豫了0.1秒,然后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肉馅的!是肉!穿越后第一口肉!
男人看着他吃,笑得更温柔了:“慢点,没人跟你抢。”
吃完包子,沈青禾才仔细打量这个男人。二十出头,长相清秀,眼睛很干净,但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看起来身体不太好。
“你受伤了?”男人注意到他后腿有道伤口,已经开始发炎了。
沈青禾低头看看。确实,右后腿有道不浅的划伤,应该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的。之前没注意,现在一放松,疼得厉害。
“走,带你去处理一下。”男人轻轻抱起他。
沈青禾僵住了。被陌生人抱这种事,作为一个前人类,心理上很抗拒。但男人的怀抱很温暖,而且他现在是狗,反抗也没用。
“我叫林见深。”男人边走边说,“你以后就叫小黑吧。虽然俗了点,但好记。”
沈青禾:???
小黑?能不能有点创意?我上辈子好歹是中了五百万的人!
但他只能“汪”一声,以示抗议。
林见深住在巷子尽头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三楼,一室一厅,家具简单但整洁。他把沈青禾放在沙发上,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
消毒,上药,包扎。动作熟练,手法轻柔。
“好了,这几天别乱跑,伤口不能沾水。”林见深摸摸他的头,“你暂时住这里吧,等伤好了再走。”
沈青禾愣住了。这就要收留他了?这么随便?万一他是狂犬病狗呢?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林见深苦笑:“我一个人住,也挺寂寞的。你就当陪陪我吧。”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落寞。沈青禾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先找个长期饭票,再慢慢研究怎么变回人。
当天晚上,沈青禾吃上了狗生第一顿正经饭:白米饭拌肉汤。虽然简单,但比垃圾桶里的馒头强多了。吃完饭,林见深在阳台给他铺了个简易的窝——一个旧纸箱,垫着不穿的旧衣服。
“委屈你了,明天我去买狗窝和狗粮。”林见深抱歉地说。
沈青禾倒不介意。他现在是狗,纸箱和狗窝有什么区别?能遮风挡雨就行。
夜深了,林见深在卧室睡觉,沈青禾趴在纸箱里,思考狗生。
首先,这个世界肯定不是他原来的世界。语言虽然能懂,但文字不同。其次,林见深看起来不富裕,收留他可能是一时心软,他得想办法体现价值,免得被抛弃。
当狗有什么价值?看家护院?卖萌?
沈青禾看看自己瘦小的身板,叹了口气。卖萌可能还凑合,看家护院就算了,贼来了估计能把他一起打包带走。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梦里,他又变回了人,坐在高档餐厅里,面前是顶级牛排和红酒。然后服务员走过来,微笑着问:“先生,您想要骨头还是狗粮?”
“汪!(都不要!)”
他被自己吓醒了。窗外天已微亮,厨房传来煎蛋的声音。
沈青禾爬出纸箱,一瘸一拐地走到厨房门口。林见深正在做早餐,简单的煎蛋和吐司。看见他,笑了笑:“醒了?等等,马上好。”
早餐是煎蛋拌饭。沈青禾吃得很香,林见深却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我上班去了,你乖乖看家。”林见深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柜子下面有零食,饿了可以吃。但别吃太多,会拉肚子。”
门关上了。房子里安静下来。
沈青禾在屋里转了一圈。房子很小,客厅兼餐厅,卧室,卫生间,没了。家具都是旧的,但收拾得很干净。书架上摆着些书,沈青禾凑近看,是些医学类的,还有几本小说。
林见深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摆着张照片,是年轻版的林见深和一个女人的合影,女人笑得很温柔,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
应该是他妈妈。沈青禾想。
他在屋里待了会儿,觉得无聊,决定探索一下这个世界。阳台的窗户开着,他试着跳上窗台——以他现在的体型,有点困难,但努力几次后成功了。
外面是典型的老旧小区,电线杆林立,晾衣绳上挂满衣服。远处能看到高楼大厦,看来这个世界和他原来的世界发展水平差不多。
“汪!(先熟悉环境!)”
他跳下窗台,结果落地不稳,摔了个狗吃屎。
“嗷呜——”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狗的身体很灵活,他很快适应了四条腿走路。虽然一开始总是同手同脚,摔了好几跤,但半小时后,已经能小跑了。
他在小区里转悠。这个时间,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只有几个老人在楼下晒太阳。看见他,有个老太太“啧啧”两声:“哪来的野狗?真瘦。”
沈青禾翻了个白眼。你才野狗,你全家都野狗。
转了一圈,他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了解:科技水平和原来差不多,有手机有电脑有汽车。但细节上有差异,比如这里的手机品牌他没听过,汽车款式也有点不同。
最诡异的是,他总感觉空气中有什么不一样。不是气味,是某种......能量?说不清道不明,但作为狗,他的感知比人敏锐得多。
中午,林见深没回来,看来是带饭了。沈青禾吃了点柜子下的零食——是宠物饼干,味道一般,但能填肚子。
下午,他继续探索。这次跑远了点,出了小区,来到街上。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沈青禾小心翼翼地走在路边,生怕被车撞。虽然上辈子就是被车撞死的,但狗生刚刚开始,他还不想这么快重开。
街角的便利店门口,蹲着一只橘猫。很胖,毛色油亮,一看就是家养的。看见沈青禾,它懒洋洋地抬了抬眼。
“新来的?”橘猫开口了。
沈青禾:!!!
猫会说话!不对,是他能听懂猫说话!
“你、你会说话?”沈青禾震惊。
“废话,是动物都会说话。”橘猫打了个哈欠,“看你这样,刚开灵智吧?”
“灵智?”
“就是能思考,能交流。”橘猫舔舔爪子,“大部分动物浑浑噩噩过一辈子,只有少数能开灵智。你运气不错。”
沈青禾消化着这个信息。所以这个世界,动物是有智慧的?只是人类不知道?
“我叫大橘。”橘猫说,“这一片的老大。你叫什么?”
“沈青禾。”他下意识说,然后意识到不对,“呃,你可以叫我小黑。”
“沈青禾?人类的名字?”大橘眯起眼,“你以前是人?”
沈青禾吓得后退一步:“你怎么知道?”
“直觉。”大橘站起来,围着他转了一圈,“身上有人的味道,但又不完全是。有趣。你是夺舍的,还是转世的?”
“夺舍?转世?”沈青禾懵了。
“就是灵魂占据了动物的身体。”大橘耐心解释,“这很少见,但不是没有。我活这么多年,见过几个。不过下场都不太好——要么疯了,要么被当成妖怪烧死了。”
沈青禾毛都炸起来了:“那我怎么办?”
“低调点,别让人发现。”大橘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你现在是狗,狗做什么都不奇怪。只要别突然开口说人话,或者用爪子写字,一般没问题。”
沈青禾稍微松了口气。
“对了,你住哪?”大橘问。
“就那边小区,三楼,一个叫林见深的人收留了我。”
“林医生?”大橘挑眉,“他可是个好人,经常喂流浪猫狗。不过他身体好像不太好,经常咳嗽。”
“他是医生?”
“兽医。在街那头开了个小诊所。”大橘说,“不过生意一般,勉强糊口吧。”
沈青禾记下了。兽医,身体不好,独居,善良。标准的悲情男主人设。按照小说套路,这种人要么是主角,要么是重要配角。
“大橘,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沈青禾试探地问,“比如,灵气?异能?系统?”
大橘看傻子一样看他:“你看小说看多了吧?这就是个普通世界,顶多动物有点智慧。什么灵气异能,不存在的。”
沈青禾有点失望,但转念一想,普通世界也好,至少安全。
和大橘聊了会儿,沈青禾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了解。动物确实有智慧,但只有开了灵智的才能交流。开了灵智的动物很少,大部分是猫狗,也有鸟和老鼠。它们私下有个松散的网络,互相传递消息,偶尔互相帮助。
“对了,提醒你一句。”临走前,大橘说,“最近这片不太平,有几个偷狗贼在活动。你小心点,别乱跑。”
“偷狗贼?”
“专门抓流浪狗,卖去狗肉馆。”大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已经失踪好几只了。你要是看见可疑的面包车,离远点。”
沈青禾心里一紧。狗肉馆!他上辈子吃过狗肉火锅,这辈子可能要变成狗肉火锅了!
“我、我知道了。”他声音发颤。
回到林见深家,天已经黑了。林见深还没回来,沈青禾趴在门口等。等啊等,等到晚上八点,门才开。
林见深看起来很疲惫,脸色比早上更苍白。看见他,勉强笑了笑:“等急了?抱歉,今天有台手术,拖得久了点。”
他放下包,先去厨房做饭。简单的青菜炒肉,一人一狗分着吃。沈青禾注意到,林见深吃得很少,还咳嗽了几声。
“你没事吧?”沈青禾用脑袋蹭他的腿。
林见深摸摸他:“没事,老毛病了。快吃吧,吃完带你去散步。”
晚饭后,林见深牵着他下楼——用一根旧绳子做的简易牵引绳。夜色中的小区很安静,只有几个遛狗的人。
沈青禾第一次以狗的视角散步,感觉很新奇。各种气味扑面而来:其他狗的尿味,花的香味,垃圾的臭味......狗的鼻子太灵敏了,信息量爆炸。
“小黑,这里。”林见深带他到一棵树下。
沈青禾这才想起,狗是要上厕所的。他纠结了三秒,然后认命地抬腿——等等,他怎么知道要抬腿?这是狗的本能吗?
解决完生理问题,沈青禾羞愤欲死。虽然周围没人看见,但心理上过不去这道坎。
“好了,回家吧。”林见深牵着他往回走。
路过便利店时,沈青禾看见大橘蹲在门口,对他眨了眨眼。
回到家里,林见深给他洗了爪子,自己也洗漱完,准备睡觉。临睡前,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轻声说:“妈,我捡了只狗,很乖。你要是还在,一定会喜欢他。”
声音很轻,很孤独。
沈青禾心里一软,跳上床——虽然他知道不该上床,但林见深看起来太需要陪伴了。
“汪。(我陪你。)”
林见深愣了愣,然后笑了,把他搂进怀里:“谢谢。”
那一夜,沈青禾睡在林见深旁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想:算了,当狗就当狗吧。至少,这个主人不坏。
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梦里,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春天刚刚开始,万物复苏。
而沈青禾的狗生,也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