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凉与酸涩层层裹着高途的心,他的面色愈发苍白。
他紧紧攥住掌心,步伐加快,试图逃离这令他刺眼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一刻,身后骤然传来的一道声音将他叫住了。

“等等,高秘书这么着急往回赶,是要回去陪你的Omega伴侣吗?”
沈文琅从门内缓步走出,倚在了门框上,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太多情绪,只尾音里裹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高途不得已回转过身,缓缓抬眼迎向对方的视线,唇角勉强牵起一抹几乎维持不住的笑容,嗓音中带着明显的倦怠:“是的,沈总。很抱歉,我的临时休假给您添麻烦了”

“没什么麻烦,秘书组人多,缺你一个天也不会塌下来”
沈文琅的眼底藏着一层冷漠,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波动。

闻言,高途垂下眼帘,指尖紧紧攥住公文包的背带,低声应和:“是……是”
作为S级Alpha,沈文琅与生俱来的层级压制使得他的焚香混鸢尾信息素厚重沉实,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
即便只是微弱地弥散在空气中,对于正处在发热期、身体脆弱敏感的高途来说,也是一种难以忽视的负担。
仅仅站在对方近旁,高途便感到胸腔发闷,体表的燥热感持续加剧,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慢慢渗出。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不可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总,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沈文琅往前迈了两步,衣料摩擦空气带来的淡淡冷调香水味,隐约夹杂着极淡的原生信息素。
高途浑身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指尖死死扣入掌心,硬撑着站稳脚步,本能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见状,沈文琅的脚步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他眉头微蹙,鼻翼轻动,语气冰冷如霜:“来上班之前收拾干净,你自己没闻到身上的Omega味很浓吗?”
闻言,高途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顿时消失殆尽。

他慌忙低下头,微微躬身:“抱……抱歉”

沈文琅盯着他的发顶,静默了几秒,语气依旧冷淡:“别带着这股味道靠近我——难闻死了”
…… ……
随着脚步声的回响,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在他身后逐次熄灭。
他扶着那冰冷的金属扶手,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两次。
每一次弯腰时,都伴随着一阵眩晕与潮热,后颈处渗出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领口。
巷口吹来的凉风夹带着晚香玉的淡淡香气,但这并不能缓解他内心的炽热感觉——仿佛有一团永不熄灭、却又无比卑微的火焰,在他的胸膛中燃烧着。
…… ……
想到方才高途失魂落魄、仓皇逃离的背影,花咏侧眸看向始终面色沉冷的沈文琅。
自高途出现的那一刻起,沈文琅周身便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寒意,此刻他依旧立于窗边,目光凝滞在窗外空荡的巷口,神情晦暗不明。

“高秘书的身上到底哪里难闻了?”
花咏忍不住轻声发问,打破了屋内沉闷的氛围。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鼠尾草气息,虽然微苦却质地温润柔和,与Omega中常见的那些花香或果香相比,虽不那么甜腻,但依然令人感到舒心。
作为Enigma,他嗅觉远比普通Alpha敏锐,不光辨得出这份本味,还捕捉到气味底下那层属于发热期特有的躁动紊乱。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心底不禁暗自思忖,为什么沈文琅会反感这种气味呢?
可想了想,就算自己出言替高途辩解,当众摊开对方这份隐秘,于高途而言也只会是更深一层的羞辱,遂终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闻言,沈文琅冷峻的面容微微一拧,斜瞥了花咏一眼,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说难闻就是难闻,与你何干?”
“阿咏,文琅哥并不是觉得高秘书身上的味道难闻,而是很讨厌Omega的味道。不过,我倒闻到了空气中除了鼠尾草的气息之外,似乎还夹杂了些许酸味呢。你说是不是,阿咏?”

花月影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滑动手机屏幕,目光流连在盛少游的朋友圈动态上,半晌才侧过脸落向身旁的花咏,眉眼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语调轻快松弛,还带着几分玩味。
花咏未作言语回应,只是唇角轻扬,以一抹无声的微笑接住了她话中未尽之意。

“许念黎!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搬家搬完了吧?把手机还给我,我先走了”
沈文琅并未接花月影的话茬,眉头皱得更深,语气中透出几分莫名的烦躁。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花月影眼尾微弯,眸光轻柔地看向沈文琅,语调里带着几分慵懒,“感谢文琅哥帮我搬家哦。那……我再刷几条盛先生的朋友圈就还给你”

说着,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望向沈文琅的眼神里透着几分狡黠俏皮。
随后,她不等沈文琅回应,便立刻收回手机,低头专注于屏幕,手指轻快地划动着,自顾自地翻看着盛少游的朋友圈内容,偶尔瞥见有趣的动态时,她的唇角还会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花咏,你看许念黎现在这个样子,都是被你惯坏的!”
沈文琅望着花月影自顾自玩手机、全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模样,眸色微沉,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身边的花咏。

“我们大小姐这般有主见的人,我哪里管得了呢”
花咏微微侧身,声音平稳无波,目光轻轻掠过正低头专注于手机屏幕的花月影,随后缓缓垂下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漫不经心地滑动了几下,可屏幕页面却始终停留在原地,并未随滑动发生翻动。
闻言,花月影的手指微微一顿,瞬间便捕捉到了花咏话中的别样意味。
但她面上依旧淡然,低头继续翻看着手机,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 ……
推门步入寂静的家,高途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脑袋昏沉得仿佛要裂开一般。
他勉强抬起手,用额温枪贴紧额头,冰冷的仪器接触皮肤的瞬间,屏幕上显示出的数字令人心惊。
仅仅一次往返,他的低烧就已急剧攀升,逼近了39度的红线。
理智告诉他,医生曾再三告诫,发热期间体虚紊乱,严禁沾水受凉。
然而,心底那股偏执与羞愧却压倒了一切顾忌。
他踉跄着踏入浴室,拧开花洒,滚烫的热水瞬间倾泻而下,包裹住他燥热的身体。
水雾弥漫开来,他让水流冲刷全身,试图洗掉残留在身上的微妙信息素气息,以及刚刚被沈文琅厌弃时的那份难堪。
但尽管热水暂时平息了体表的燥热,却无法抑制体内翻涌的病态潮热。
虚浮的脚步支撑着他走出浴室,抬眼望向镜面。
镜中的人面色酡红,眼底蒙着一层浑浊的湿热。
方才近距离接触到沈文琅的信息素,让原本就已经混乱不堪的身体彻底崩溃。
他静静地望着镜中狼狈的自己,喉间涌上一片酸涩的哽咽,眼中不由自主地泛起湿润的红。
医嘱在他脑中一遍遍回响,警告他滥用药剂的危害,但高途此刻已无暇顾及这些。
长久的伪装与压抑让他别无选择。
对他来说,身体的损耗微不足道,真正让他无法承受的,是身份暴露、被沈文琅彻底厌弃的结局。
随即,他熟练地取出抑制剂针剂,指尖微微颤抖,他冷静地完成所有操作,将冰凉的药液缓缓注入血管。
瞬间,剧烈的副作用伴随着刺骨的痛感席卷全身,超出了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遵从医嘱不再混用止痛药的后果,是钻心的钝痛在四肢蔓延,每一寸骨骼、每一寸肌肉都在隐隐抽搐。
他拼命撑住冰冷的洗手台,弯腰喘息,硬生生扛过这波毁灭性的药效反噬,良久过后才积攒了一丝力气。
拖着几乎要垮塌的身躯,他挪回卧室,重重倒在床上,胡乱扯过棉被裹紧全身。
高热与畏寒交织的不适感反复撕扯着他的身体,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无边的疲惫与绝望包围着他,他蜷缩着身体抱紧自己,在混沌的思绪中,不受控制地坠入遥远的回忆。
年少时的礼堂明亮庄严,少年时期的沈文琅穿着干净整齐的校服,身姿挺拔端正,独自站在讲台上。
他语调温和沉稳,从容地讲述着助学公益的经历,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善意与坦荡,给高途留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光亮。
那时候,他正处于第二次分化发热期,身体饱受煎熬,状态萎靡。
在无尽的灰暗困境中,台上那个耀眼温柔的少年成了他生命里唯一的天光。
从那时起,一种偏执的执念便在心底生根发芽。
他拼尽全力摆脱泥泞的原生环境,一步步攀爬,只为靠近那束遥不可及的光芒。
哪怕只能远远仰望,哪怕要耗尽健康、伪装一生、受尽委屈与耻辱,他也从未想过放弃。
最终,极致的疲惫与剧痛吞噬了所有思绪。
高途在寒凉与酸涩的交织中,缓缓陷入了不安而又沉重的昏睡。
…… ……
盛放生物内部,基因剪刀的应用项目陷入了长期的瓶颈。
一个月的周期过去了,依然未能拿出令人满意的试验成果。
月度例会如期而至,会议室内的气氛被沉重的项目报告压得几乎凝固。
技术组组长站在汇报位上,感受着主位上的盛少游那审视的目光。
年轻的继承者接过集团不久,面对着这些缺乏实际价值的材料,压抑已久的不满终于爆发了。

“上次开会,你们信誓旦旦地告诉我项目已经有所突破!”盛少游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愤怒,“结果经过监察组查证,发现你们所谓的成果,居然绝大多数都是直接取自HS公开数据库中的。拿着别人的公开资料来充当自家的研发产出,盛放投入这么大的研发经费,要的是实打实自主攻关出来的技术成果!而不是这种用来敷衍了事的东西!”
在盛放执掌公司时期,技术应用团队每年支取高额研发经费,却始终没有产出匹配的核心成果。
盛少游接手后,通过研判认为问题的根源在于团队整体氛围松散,薪酬待遇与实际贡献严重不匹配。
他迅速推动研发体系改革,首次将技术应用科研组的薪酬直接与项目产出挂钩,并设立了研究成果监察小组,专项核查研发数据真实性,遏制敷衍舞弊的风气。
本次例会结束后,技术研究组原负责人被就地免职,P8、P9级管理岗位首次启用了年轻骨干。
盛少游留在低气压的办公室,忙碌了一整天处理人事调整与项目交接事务。
临近下班时,秘书陈品明敲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账单和一个牛皮纸袋。

他将手中的单据平铺在桌面上,递给了盛少游,“盛总,这是舒小姐本月的消费账目”
账单显示,那个叫舒欣的Omega这个月动用盛少游的副卡购物已逾百万。
遵循品牌一比二的配货规则,她拿下一枚鳄鱼皮迷你手袋,连同三套高定成衣与数双当季新款鞋履。
而盛少游素来待身边人出手阔绰,只是粗略扫过账单总金额,便签下了名字。

接着,他的视线落在陈品明手中的那个牛皮纸袋上,随口问道:“袋子里面装的什么?”

闻言,陈品明将手中的牛皮纸袋放到了桌上,“是HS的花秘书托我转交给您的”
袋子塞得很满,连棱角都被撑得圆润了。
而牛皮纸袋中装着的是花月影归还给盛少游的第一笔借款,整整两沓整齐码放的现金,共计两万元,旁边还压着一张她亲手写的感谢便签。
盛少游凝视着那两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钱,脑海中忽然闪过她所居住的那个老旧城区的模样。
在那种简陋的环境中,这些钱需要她付出多少艰辛才能攒足,可能都比不上舒欣手袋上的一枚金属扣值钱。
这一刻,盛少游愈发感到这个散发着淡淡山茶香的Omega格外与众不同。
她敢于直接拒绝伴游的提议,宁可绕远路依靠自己的努力来偿还债务,将自尊看得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
这种人在如今社会里实在是太少见了。
就像是盛开在偏僻街巷中的山茶花,虽然清瘦却拥有着不屈的韧性。
想到这里,盛少游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微笑。
然而,很快他又想起她露在针织衫袖口外的手腕,细瘦得仿佛轻轻一用力就会折断,心中顿时漫开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怜惜又有几分不明缘由的酸涩。
他没再去深究这份心情从何而来,只当是连日加班带来的疲惫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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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提示:本文为虚构二创故事,文中人物的情感模式仅属于文学创作,现实生活里真挚专一的感情更加珍贵,请勿模仿故事里的情感选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