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职场生涯中,高途鲜少给自己放假,尤其是自从担任沈文琅的贴身秘书后,他几乎全年无休,累积的年假从未动用。
然而就在上周四,一贯勤勉守岗的他罕见地递交了休假申请。
短短三天事假加上周末,拼凑出五天的空档,要到下周周二才会返回公司。
人事主管深知高途在沈文琅心中的重要性,不敢擅自批准,只好逐级上报,最终由沈文琅亲自裁定。

沈文琅瞥了一眼申请上的休假时长,毫不犹豫地签了字,随后才淡淡抬眸,随意问道:“他为什么要请假?”

“理由写的是陪伴侣度过发热期”
人事主管躬身答道。

闻言,沈文琅拿笔的手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记得高秘书是未婚”

“是未婚”人事主管赔笑道,“但根据《Omega保护条例》,同居满两年的伴侣,在发热期间,伴侣是有陪伴义务的”

沈文琅不置可否地发出一声轻哼,手指敲了敲桌面,“知道了,下去吧”
而高途不在的两天里,秘书组的运转明显有些停滞。
花月影入职时间不长,平时沈文琅只多让她处理一些基础事务,秘书组的人都默认她是老板身边的得力助手,不敢过分指派繁重工作。
周一例会的资料通常是高途提前准备好的,这次他不在,这项任务便落到了副秘书长身上。
周六早上,当副秘书长翻找资料时,才猛然发现装有周一会议核心数据的加密U盘,被他错混在周三的报表里,一并给了休假中的高途。
HS集团的涉密资料严禁私自传输,必须使用专用加密U盘存取。
副秘书长急得团团转,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给高途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后才被接起,高途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疲惫中透着一丝无奈:“怎么了?”
副秘书长急急忙忙地将U盘的事解释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歉意和紧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轻叹,仿佛是某种无可奈言的接受:“行,我给她送一趟吧”
闻言,副秘书长顿时松了口气,连声道谢。

末了他又迟疑地问:“高秘书,那……让您伴侣一个人在家里待着,没问题吗?”

“没事,时间不长,应该可以的”
高途含糊地应道,勉强支撑着坐起身。
而在HS集团的办公室内,花咏刚刚结束了一场跨部门会议。
秘书组传来的动静让他指尖微微一顿。
他很清楚高途的背景,明白那份假条上的所谓“伴侣”根本不存在。
不过,花咏并未多加干涉,只是将高途请假的事情及理由发消息告诉给了花月影,随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另一边,花月影看完消息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伴侣独自在家啊……”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意味深长的笑容。
片刻之后,她回复了一个笑脸给花咏,便按灭了屏幕,将手机随意放在一旁。
随即,她的目光虚虚落在桌面上,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 ……
高途拿起床头的额温枪,按下按钮,显示屏上跳出了37.8度的数字。
低烧,发热期即将结束,最难熬的阶段已过去。
他走进浴室,在热水的冲刷下,身体中的那种酸胀感逐渐消退。
吹干头发后,他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弥漫的鼠尾草信息素气味,也让他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这已经是他独自熬过的无数次发热期之一。
在他十一岁那年,父母离异。
母亲带着年幼的妹妹离开了,而他则被判给了嗜赌的父亲。
大多数孩子在六七岁时就会完成性别分化,但他却晚了整整五年,直到十一岁的暑假,才迎来了第一次发热期。
母亲临走前的那个傍晚,正赶上他发热期的尾巴。

她颤抖地将抑制剂推进他的静脉,又在他的书包里塞满了药片,指尖因情绪波动而不停地颤动:“高途,妈妈要走了。你刚刚分化成Omega,很多事情妈妈没机会教你,但你一定要记住——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是Omega”
他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睛,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母亲哭得更凶了,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让他感到疼痛不已:“你爸爸不是人,为了钱他什么都卖得出去!你绝不能让他知道,听到没有?答应妈妈,说你会保守秘密!”

“我会保守秘密的,妈妈你别哭”
他的声音因为发热而显得沙哑,用力地点了点头。

随后,母亲一把抱住了他,眼泪浸湿了他的T恤,口中还反复念叨着:“你是Beta,你是个Beta……”
…… ……
临出门前,高途站在柜子前,目光落在那盒抑制剂药片与针剂上,指尖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动作。
上周,他刚去了医院。
长期滥用抑制剂的后果已经初露端倪——发热期变得越来越不受控制,每次加班或劳累过后,信息素便如脱缰野马般外露,无法抑制,仿佛一个密封不严的香水瓶。
为了掩饰身份,他不得不偷偷增加注射剂量。
然而,周四早晨,他直接在家昏迷了过去,因此错过了闹钟,这是工作以来第一次出现了旷工情况。
这次经历使他惊觉事情的严重性,午后便急忙赶到医院。
为他诊治的是位相识多年的Omega医生。
检查完毕后,医生脸色凝重,严厉禁止他继续使用注射型抑制剂,并要求他立即请假休养。

诊室内,高途攥紧了衣角,声音带着紧张:“那如果……不想让气味扩散,还有别的办法吗?除了打针之外”

医生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不解:“高先生,我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你对自己的Omega身份如此排斥,是因为你的伴侣不喜欢你的信息素吗?”

稍作停顿后,医生又补充道:“抱歉,这只是基于经验的推测。你使用抑制剂的频率非常之高,一般只有与伴侣长期同住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如果真是由于这个原因,那么你的伴侣可能涉嫌虐待……”

“不是的!”高途闻言急忙反驳,“我是单身”

“单身的话更不应该这样”医生的语气更加严厉,“单身且未怀孕的Omega,滥用抑制剂的风险极高。严重的信息素紊乱甚至会危及生命!而且在发热期注射抑制剂本身就很疼痛,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吗?”

高途怔在原地,好半天才勉强挤出几个字:“我吃了止痛片”

听到这句话,医生气得站起身来,花白的头发都在颤抖,“自行乱用抑制剂也就罢了!竟然还在发热期注射抑制剂的同时吃止痛片!你这是不要命了吗?”
回忆起医生那愤怒的表情,高途最终还是伸手取了一片抑制剂药片。
只是去送个U盘,接触时间不会太久,吃一片药应该能掩盖住气味吧。
他这么想着,随后就着一口温水将药片吞了下去。
…… ……
杏仁巷隐匿于一片老旧住宅区的深处,出租车颠簸着穿过坑洼不平的柏油路,最终在狭窄的巷口缓缓停下。
高途紧握手机下车,屏幕上显示的是半小时前花月影发来的定位。
他沿着狭窄的巷道一步步向前走去,两侧墙壁剥落下来的灰黄色墙皮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变的气息,仿佛要钻进衣领里一般。
经过一番曲折辗转,高途终于停在了一栋无电梯的老旧居民楼前。
楼道内光线昏暗,连白天都难见一丝明亮,空气里还浮着陈年樟脑球的独特味道。
花月影住在顶层六楼。
高途仰望着眼前垂直延伸至上的阶梯,感觉到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为了缓解发热期对攀爬体力造成的巨大困扰,他才刚刚搬到了一楼,没想到今天又不得不挑战这段长长的攀爬。
扶靠在冰冷扶手边稍事喘息,直至两次歇息后,他才勉强挪到了六层楼的高度。
此时,衬衫已被汗水浸湿,而额前几缕黑发紧紧贴附于湿润的额角之上。
深吸一口气,高途努力抑制住呼吸,生怕自己身上散发的信息素会因此变得更加难以隐藏。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选择效力温和的药片而非更有效的抑制剂注射液,似乎是个错误的决定。
当大门从内侧被缓缓拉开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花月影的身影。
透过她的肩头,高途注意到客厅里站着沈文琅,心中不禁顿时一沉。

‘沈文琅?!他……他怎么会在这儿?!’
但下一秒,看到花咏从侧前方出现,并站到沈文琅身边时,高途连忙敛起所有神色,规规矩矩地向着面前两人颔首,低声说明来意。
温暖柔和的灯光洒在高途略显憔悴的面孔上,令花月影清晰地察觉到了他眉宇间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神情,鼻尖也捕捉到了属于Omega特有的浓重气息。
她展露出亲切友善的笑容,语气轻柔关切:“真是不好意思高秘书,明明你在休假,还要辛苦你特意跑这一趟,要不要进来稍微休息一下再走呢?”

显然,花月影从高途的状态看出其身体状况欠佳,但即便如此,对方仍尽职尽责地将资料送了过来。
这让花月影不由得由衷感叹,高途这样甘愿背后默默付出、性格温厚且待人诚恳之人实在难得可贵。
文琅哥能得这样全心全意、事事周全的下属与倾心之人,可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不用了,感谢花秘书的好意。家里面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不方便逗留”
高途低垂着眼眸,言语间带着几分拘谨与克制,随即他从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加密U盘,递给了花月影。
花月影伸手接过小巧的U盘后,高途的目光顺其自然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褪去职场的利落干练、居家模样的花秘书温婉又澄澈,眉眼干净温柔,自带一股治愈人心的温润气质。
纵使他心中藏着酸涩的嫉妒与难言的落寞,却也无法对这份纯粹的善意生出半分芥蒂。
身处泥泞却始终向阳,待人赤诚、处事坚韧,这般珍贵的品性,远比出众的容貌更动人,也让他本能地心生几分好感与释然。

短暂的目光交汇之后,高途迅速调整好状态,刻意避开屋内两人的视线,保持着专业得体的态度,微微欠身道:“还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我现在就先告辞了。祝几位周末愉快,我们周二再见”
半开的防盗门挡住了公寓的入口,花咏与沈文琅一前一后站在门内,他们的身影将明亮的室内光线分割成错落的光影。
透过那扇微微敞开的门缝,高途清楚地看到了屋内散落一地的新家具和尚未拆封的软装用品,整个房间显得凌乱不堪,显然刚经历了一番搬迁收拾。
眼前的场景瞬间勾起了他复杂的心情,思绪如同万马奔腾般难以平息。
他试图安慰自己,花咏作为花月影的兄长,亲自帮妹妹整理新居合情合理。
然而,真正让他心绪骤紧、满腔困惑的是沈文琅的存在。
高途的目光越过花咏,落在不远处那个低着头专注整理杂物的花月影身上。
他看到一向刻板冷漠、对Omega避之不及的沈文琅,此时却卸下了周身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
当花月影蹲下身子收拾物品时,沈文琅也弯腰将身旁的纸箱移开,腾出一片宽敞的空间,以便她能够更从容地起身。
女孩仰起脸看他,嘴角挂着一抹明媚的笑容,轻声调侃了几句,语气中带着几分娇俏懒散。
沈文琅垂眸听着,唇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然后将手中的一个小玩偶抛向了她的怀中。
花月影稳稳接住玩偶,笑着侧身避开了他的动作,抬手温柔地推了他的胳膊一下。
两人互相逗趣的画面,轻松温馨,仿佛彼此之间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和熟悉感。
这本应是极为平凡的一幕,在高途眼中却变得异常刺眼甚至酸楚。
作为江沪商界最负盛名的年轻企业家,沈文琅一直以来公开宣称自己极其厌恶Omega的信息素以及任何过于亲密的身体接触。
然而现在,这位备受瞩目的大人物竟然会出现在这处破败陈旧的平民区,并且安安稳稳地待在一间普通公寓中,陪伴着花月影一起整理琐碎的事物、谈笑风生,甚至容许对方做出那些细腻而随意的小动作。
种种迹象已经昭然若揭——沈文琅对花月影的态度,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友好或礼貌。
高途面上维持着平静如常的神色,可内心却已波涛汹涌,只想尽快逃离这片令他心痛的场景。
他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混乱,一遍遍地自我安慰,沈文琅的每一个举动、每一次破例,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只是沈文琅高薪聘请的秘书,在无数下属中普普通通的一个。
只是多年来,为沈文琅处理公私事务,让他产生了某种虚妄的错觉,误以为自己在他的世界里是特别的、与众不同的。
然而,现实却是冰冷而残酷的。
在沈文琅眼中,他不过是一个好用且顺手的工具,随时可以被替代,与办公室里那些冰冷器械并无二致。
想到这里,高途不禁对自己心中对沈文琅那根深蒂固的妄想感到极度的厌恶。
整整十年的暗恋,他从少年时便开始隐忍,挣扎着摆脱原生家庭的束缚,独自艰难求生,日复一日违背医嘱,滥用高浓度抑制剂,硬生生地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无懈可击的Beta,只为了能够安稳留在沈文琅身边,不被排斥、不被抛弃。
他曾无数次偷偷期许,盼望有一天,沈文琅能够放下偏见,接纳Omega的存在。
那样,他就无需每日忍受抑制剂带来的反噬与疼痛,不必终日生活在谎言与伪装中,可以坦荡地站在沈文琅身旁。
但眼前的一切,彻底粉碎了他那长久以来卑微的希望。
沈文琅并不是厌恶所有的Omega,只是从未对他展露过半分包容。
他愿意放下那些原则与偏执,甘愿为花月影停下脚步,与她嬉笑打闹,对她百般温柔。
可这份特例与偏爱,是他梦寐以求,却从来不属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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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提示:本文为虚构二创故事,文中人物的情感模式仅属于文学创作,现实生活里真挚专一的感情更加珍贵,请勿模仿故事里的情感选择哦。
好看爱看多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