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水耗尽了。
最后的几滴水分给了孩子和伤员。卡洛斯的嘴唇干裂出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汤姆的脚磨出了水泡,破裂后感染,但他一声不吭。本年轻,体力稍好,但担架的重量让他的肩膀皮开肉绽。
凯特背着莉莉,小女孩已经虚弱得哭不出来。其他孩子被能走路的成年人轮流背着。沉默的行军,只有喘息和脚步声。
“看。”迈克突然嘶哑地说,手指向前方。
地平线上,有烟升起。不是火灾的浓烟,是细微的、笔直的炊烟。
“有人。”汤姆说,但声音里没有喜悦,只有警惕。在荒原上,陌生人可能意味着危险。
卡洛斯举起望远镜。炊烟升起的地方,是几座简陋的棚屋,隐约有人影活动。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些人影似乎......在挥手。
“他们在向我们招手。”他说。
“可能是陷阱。”本说。
“也可能是援助。”卡洛斯放下望远镜,“无论如何,我们需要水。汤姆,你和我先去接触。其他人原地休息,保持隐蔽。”
两人卸下大部分装备,只带武器和空水壶,向棚屋走去。距离一百米时,棚屋里走出一个人,高举双手,示意没有武器。
“别开枪!”那人大喊,声音洪亮,“我们没有恶意!”
卡洛斯和汤姆对视一眼,继续前进。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中年男人,肤色黝黑,脸上有深深的皱纹,但眼睛明亮。他穿着兽皮和布料拼凑的衣服,手里确实没有武器。
“你们是绿洲站的人?”男人问,打量着他们破烂的防护服。
“你怎么知道?”卡洛斯警惕地问。
“收音机。”男人指向棚屋,屋顶上架着简陋的天线,“我们收到了信号,你们的和那个什么‘曙光’的。老乔说你们可能需要帮助,所以我们在这里等。”
“老乔?”
“我们的头儿。”男人侧身,“进来吧,有水,有吃的。不过不多,别嫌弃。”
棚屋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大约有十来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围坐在小火堆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起来,他就是老乔。
“坐。”老乔的声音温和,“我是乔,以前是个无线电爱好者。大灾变后,我和家人朋友在这里定居。前几天收到你们的信号,推测你们可能会经过这里。”
卡洛斯接过递来的水,没有立刻喝:“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我们也需要帮助。”老乔坐下,示意其他人退开些,给客人空间,“我们这里有小水源,有简单的种植,但缺药品,缺技术,也缺......希望。听到你们的信号,听到还有人在建庇护所,在连接其他人......那感觉就像在长夜里看到第一颗星星。”
汤姆检查了水,确定安全后,才示意卡洛斯可以喝。清水滑过喉咙的感觉,让卡洛斯几乎呻吟出声。
“我们还有十二个人在后面,”他说,“包括三个重伤员和四个孩子。我们需要水和食物,能走动的可以干活交换。”
老乔点头:“去带他们来。我们这里虽然简陋,但能提供暂时的庇护。”
卡洛斯和汤姆带着水和食物回到藏身处。人们看到水,眼睛都亮了起来。凯特小心地喂莉莉,小女孩贪婪地吞咽,呛得咳嗽。
“慢点,慢点。”
在老乔的营地,绿洲站的人们得到了基本的照料。伤口被清洗包扎,每人分到了一碗稀粥。虽然量少,但足以恢复些体力。
“你们能收留我们吗?”凯特问老乔。
老人摇头:“我们的水源只够自己用。但我们可以给你们补充水和食物,足够走到曙光庇护所。而且......”他看向卡洛斯,“我们可以加入你们的网络。”
“网络?”
“无线电网络。”老乔指向那台简陋的电台,“我能修好它,增强信号。如果有更多中继站,我们可以建立一个覆盖更广的网络。让所有幸存者知道彼此的存在,交换信息,互相帮助。”
卡洛斯看着这个简陋但整洁的营地,看着这些虽然贫穷但依然保持尊严的人。他想起了庇护所投票那天的争论,想起了艾拉关于“桥梁”的话。
“我们需要更多人。”他说,“不只是接收帮助,也要能提供帮助。你们擅长什么?”
“我懂无线电和简单机械。”老乔说,“我女儿懂草药,孙子和孙女帮忙种植和打猎。其他人,各有各的技能。我们缺的不是劳动力,是方向和连接。”
那天晚上,在棚屋的火堆旁,卡洛斯第一次完整讲述了曙光庇护所的故事。从发现地下设施,到打开生物样本库,到第一次收到绿洲站的信号。人们围坐着听,火光在他们眼中跳跃。
“所以你们真的有种子库?”一个年轻人问,眼中闪着光,“真正的,旧世界的种子?”
“不止种子,还有动物胚胎。”汤姆说,“如果我们能孵化它们,重建生态链......”
“那我们就能真正重新开始。”老乔轻声说,像是在祈祷。
第二天清晨,分别的时候到了。老乔的营地提供了足够的水和食物,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更安全的路线。
“我们会一直监听。”老乔握住卡洛斯的手,“如果你们成功到达,发送信号。我们会想办法增强电台,联系更远的聚居地。一个,两个,三个......直到这片土地重新连接。”
卡洛斯点头。他留下了一部分药品,虽然不多,但代表了诚意。
队伍再次出发,但这次不一样了。有了补给,有了明确的方向,最重要的是,有了希望。他们不是孤独的逃亡者,他们是桥梁的第一批过客。
第七天,他们看到了地平线上的废墟轮廓。那是曙光庇护所的标记。
“快到了!”本兴奋地喊。
但卡洛斯却抬起手,示意大家停下。他拿起望远镜,观察废墟。在熟悉的轮廓中,有什么不一样——多了几个移动的黑点,在废墟边缘。
“有人。”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