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是卡洛斯生命中最漫长也最短暂的三天。
短暂,因为要做的事太多:检查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制作简易担架,打包能带走的物资,规划路线。漫长,因为每时每刻都在与死亡赛跑。
第二天夜里,昏迷的男人去世了。他叫伊森,曾经是绿洲站的医生。凯特在日记里写道:“他救了我们所有人,最后自己死于辐射病。临终前他说:‘告诉后来者,生命总会找到出路。’”
他们把他葬在设施外的荒地上,用石块做了简易标记。葬礼简短,因为时间紧迫,也因为眼泪是奢侈的。
“他喜欢看星星。”迈克在葬礼上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说,星星不会死,只是太远了,我们看不见它们老去。”
第三天清晨,队伍准备出发。能自己走路的八个人,需要担架的三个重伤员,还有四个孩子——其中最小的只有五岁,叫莉莉,父母都在之前的辐射泄漏中去世,由凯特照顾。
“担架由我们三个轮流抬。”卡洛斯分配任务,“汤姆在前探路,本负责警戒后方。凯特,你照顾孩子。迈克,你带路,你对这片区域最熟。”
“有个问题。”迈克说,指向西北方向,“如果我们走最短路线,必须穿过山谷。但那里是变异体巢穴,至少二十只。如果绕路,要多走三天。”
“我们的水只够七天。”汤姆说。
卡洛斯权衡。二十只变异体,他们只有三把枪,子弹有限。硬闯几乎必死无疑。绕路,缺水会让体弱者先倒下。
“有第三条路吗?”他问。
迈克沉默了一会儿:“有一条旧世界的维修隧道,在地表下。入口被埋了,但如果能挖开,可以直接穿过山谷下方。问题是,隧道可能坍塌,或者有积水,甚至有其他东西。”
“隧道多长?”
“大约三公里。如果畅通,三小时就能通过。”
卡洛斯和汤姆对视一眼。三小时,在封闭黑暗的地下,面对未知的危险。但比起二十只变异体,这似乎是可以接受的风险。
“带我们去入口。”
维修隧道的入口被山体滑坡的泥土和石块掩埋,但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他们轮流挖掘,两小时后,露出一道锈蚀的金属门。门锁已经失效,卡洛斯和本合力才撬开。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涌出霉味和潮湿的气息。汤姆打开手电,光束照出向下延伸的台阶,墙壁上布满了奇怪的苔藓,发出微弱的荧光。
“我打头阵。”卡洛斯说,“汤姆,你殿后。所有人保持安静,无论看到什么,不要尖叫。”
隧道比想象中宽敞,足够两人并排行走。担架需要侧着抬,但勉强能通过。荧光苔藓提供了微弱的光线,能勉强看清脚下。
寂静。只有脚步声、呼吸声和滴水声。莉莉紧紧抓着凯特的手,大眼睛在昏暗中睁得圆圆的。
走了大约一公里,本突然停下:“你们听见了吗?”
所有人屏息。远处,有轻微的刮擦声,像指甲划过金属。
“可能是老鼠。”迈克低声说,但声音里没有信心。
继续前进。刮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汤姆举起枪,手电筒的光束在隧道中扫射。墙壁上的苔藓似乎更密了,荧光绿得诡异。
“看地上。”凯特突然说。
手电光向下。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白色的东西。卡洛斯蹲下捡起一块——是骨头。人类的指骨。
“后退。”他站起来,声音紧绷。
但已经晚了。
从隧道两侧的通风管道里,涌出了黑影。不是变异体,是更小的东西,但数量更多。老鼠,但体型有猫那么大,眼睛是浑浊的白色,牙齿裸露在外。
辐射鼠。
“开火!”卡洛斯大喊,同时将莉莉护在身后。
枪声在狭窄隧道里震耳欲聋。汤姆精准地点射,每一枪都命中一只老鼠。本用砍刀挥舞,但老鼠太多了,源源不断地从管道中涌出。
“往前跑!”凯特尖叫,抱起莉莉,“不要停!”
队伍在隧道中狂奔。卡洛斯和汤姆殿后,一边后退一边射击。老鼠的尖叫混着枪声,在封闭空间中回荡。一只老鼠扑到卡洛斯腿上,他甩开,手枪砸碎了它的头骨。
前方,迈克突然停下:“门!有门!”
隧道的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防火门。但门是关着的,把手锈死。本和卡洛斯合力撞击,门纹丝不动。
“让开!”汤姆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包裹——自制的炸药,本来是用来对付岩石的,“所有人退后!”
他把炸药贴在门锁位置,点燃引信。三秒,两秒——
爆炸声震得隧道颤抖,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门被炸开一个大洞,足够人通过。
“快!”
人们争先恐后地穿过门洞。卡洛斯最后一个进入,转身用尽力气将一截断裂的钢管卡在门洞,暂时阻挡鼠群。
门后是另一个空间,似乎是旧时代的变电站。设备已经报废,但结构完整。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向上的楼梯。
“这边!”迈克带头冲上楼梯。
他们爬了三层楼,推开顶端的检修盖,重新回到地面。阳光刺眼,新鲜的空气涌进肺部。卡洛斯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清点人数。所有人都活着,但负责抬担架的老人,安娜,在颠簸中停止了呼吸。她的表情平静,手紧紧握着一个小金属盒。凯特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合影,一家三口,在绿洲还未陷落时拍摄的。
“她终于能见到他们了。”凯特轻声说,合上金属盒,放回老人手中。
他们就地埋葬了安娜。这次连石块标记都没有,只是用泥土轻轻掩盖。
“继续前进。”卡洛斯说,声音沙哑,“天黑前要找到安全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