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夜色如墨，叶枫并没有像陈旭璇以为的那样早就回家。

此刻，他正坐在高二（3）班靠窗的倒数第二个座位上。教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斜斜地切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叮”的一声弹起，又稳稳地接在手心里。动作机械而重复，仿佛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呜————！！！”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骤然撕裂了夜的寂静，整栋教学楼瞬间被闪烁的红光笼罩。

叶枫接住硬币的动作停住了。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窗户，看向天台的方向。红色的警示灯一明一暗地打在他的侧脸上，让他原本清冷的轮廓平添了几分晦暗不明的阴郁。

“还是按下去了啊……”他低声喃喃，语气里听不出是无奈、嘲弄，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慰。

陈旭璇这个家伙，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像个没有感情的AI，骨子里却比谁都轴。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还真是什么都敢赌。

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是一条匿名短信：【鱼咬钩了。】

叶枫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回复道：【别玩脱了。】

发完消息，他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天台的警报声还在继续，楼下已经传来了保安们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叶枫知道，按照陈旭璇的反应速度，现在应该已经从消防梯翻出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灌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操场上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手电筒光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跑快点啊，陈总。”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操场轻声说道，“慢了的话……可就被抓到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向教室后门。路过讲台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讲桌的抽屉里，静静地躺着那个被陈旭璇翻过的小盒子。盒子已经被重新合上了，里面空空如也——那些照片，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被他转移了。

陈旭璇今晚看到的那些，不过是他故意留下的诱饵罢了。

至于那个在天台上引导陈旭璇按下按钮的女孩……叶枫的眼神暗了暗。

江夜莲。

她回来了。而且，带着一场蓄谋已久的“游戏”。

叶枫走出教室，反手关上门。走廊里红光闪烁，警报声震耳欲聋，他却像是置身于另一个世界，步伐从容得不像是在逃命，倒像是在赴一场迟到了很久的约会。

他在楼梯拐角处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糖纸。糖纸已经被摩挲得快要看不清上面的图案了，但他依然小心翼翼地把它叠好，放回口袋。

“游戏开始了。”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消失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

而在那栋教学楼的另一端，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双眼睛正透过监控屏幕，看着叶枫离去的背影。屏幕上，赫然是高二（3）班教室的实时画面——空荡荡的座位，半开的窗户，还有讲桌上那个静静躺着的空盒子。

“你以为你在看戏吗？”屏幕前的人轻声笑了笑，手指悬在一个标着“B区走廊”的按钮上方，“叶枫，你也是棋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