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视角】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的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
准确地说,我压根就没怎么睡着。
昨晚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翻来覆去地把杨博文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微信置顶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姐,另一个……是你。”
“我把你的消息通知设成了特别提醒,整个手机里,只有你一个人。”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是。”
“我也想你了。”
每回忆一遍,我就把被子往头上蒙一寸。到最后我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只把自己卷起来的蚕蛹,闷得喘不上气,但还是忍不住笑。
笑得像个神经病。
室友汪浚熙被我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扔了一个枕头过来:“张桂源你是不是有病?凌晨三点你笑什么?”
“没笑。”我闷在被子里说。
“你在抖。”
“……冷。”
“空调开着二十六度你冷什么冷?”
我没回答,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汪浚熙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看透一切的语气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没有!”我的声音高了八个度,“谁跟你说的!我没有!”
“……哦。”汪浚熙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那你继续抖吧。”
然后就睡着了。
我瞪着天花板,心跳得咚咚响。
谈恋爱?我们这算谈恋爱吗?
他说了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但我们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说“我们在一起吧”这种话。他只是弹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说了句“跟个遗弃的小狗似的”。
这算在一起吗?
还是说,他只是告诉我一个事实,就像“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不需要后续?
我的脑子越想越乱,最后干脆不想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十七分。
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杨博文发的,时间是凌晨两点零三分。
“明天早餐我想吃菠萝包。就是上次你买的那种。别买错。”
我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凌晨两点还不睡,还惦记着菠萝包。这个人真的是……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觉得太冷淡了,又补了一句:“你怎么还没睡?”
发完之后我才意识到——现在是凌晨四点。他两点发的消息,我四点才回。他会不会以为我睡了?
结果三秒后,消息回了。
“上厕所。你呢?”
凌晨四点,两个人都醒着。
我在被子里偷偷笑了一下,打字:“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因为你在我的脑子里开演唱会。
但我不能这么说,太肉麻了。于是我回了一句:“可能热可可喝多了。”
“那你下次少喝点。”
“哦。”
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为他回房间继续睡了,手机又震了一下。
“菠萝包要那个有核桃碎的。”
“好。”
“还有热可可。”
“好。”
“……你除了好还会说别的吗?”
我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发出去的是:
“明天见。”
对面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嗯。明天见。”
我把手机摁灭,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见。
这三个字真好啊。
好到我觉得从这一刻开始,到明天早上见到他为止,中间的所有时间,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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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二十,我蹑手蹑脚地爬起来。
汪浚熙还在睡,呼吸声均匀而绵长。我摸黑穿好衣服,拿了手机和钱包,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几个房间的门都关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经过杨博文房间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门关着,里面很暗,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想象他睡觉的样子——一定把被子蒙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个团,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猫。
我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下楼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不是赶时间,是……急着去买菠萝包。
对,就是急着去买菠萝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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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冬天的清晨,七点钟天还没完全亮。
我裹着羽绒服走在去便利店的路上,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一团一团的,像会飞的棉花糖。路边的树上挂着昨晚的积雪,偶尔有一小团从枝头掉下来,啪嗒一声,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便利店的自动门打开的时候,暖气和关东煮的味道一起涌出来,裹住了我冻得发红的鼻尖。
“欢迎光临——”店员小姐姐打着哈欠,看到我之后笑了一下,“又是你啊,这么早?”
“嗯。”我冲她笑了笑,熟门熟路地往面包货架走。
然后我愣住了。
面包货架上,菠萝包的位置——
空的。
我盯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大脑空白了三秒。
“那个……”我转头看向店员,“菠萝包卖完了?”
“啊,今天的菠萝包还没到货呢,送货的车要八点才来。”
八点。
现在才七点十分。
我们七点五十就要集合去跑通告了。
我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杨博文昨晚发的消息——“菠萝包要那个有核桃碎的。”
他说“别买错”。
他说“明天见”。
他昨晚两点还没睡,就为了告诉我他想吃菠萝包。
而我,连一个菠萝包都买不到。
我站在货架前面,感觉天都要塌了。
“那个……”店员小姐姐看我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看看别的面包?这个奶油包也很好吃的——”
“不行,”我脱口而出,“他就要菠萝包。”
说完我就后悔了。
他就要菠萝包。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那么……那么像……
店员小姐姐的表情从“营业式微笑”变成了“我好像懂了什么”的微笑。
“女朋友?”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兴奋。
“不是!”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是队友!队友!”
“哦——队友。”她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不想解释了。越解释越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附近还有别的便利店吗?”我问。
“往南走五百米有一家,但不知道有没有菠萝包。”
我道了谢,冲出了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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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三家。
第一家,菠萝包卖完了。
第二家,有菠萝包,但没有核桃碎的。
第三家,有菠萝包,也有核桃碎,但是——
我拿起最后一个菠萝包的时候,旁边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一个阿姨,大概四十多岁,穿着羽绒服,手里拎着菜篮子。
我们对视了一眼。
“小伙子,你也买这个?”阿姨问。
“嗯……”我的声音有点虚,“阿姨,这个能不能让给我?我……我真的很需要。”
阿姨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我穿着一件旧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攥着菠萝包的袋子,表情大概像一只护食的狗。
阿姨笑了:“行,给你吧。年轻人嘛,谈恋爱重要。”
我差点当场给她鞠一躬。
“谢谢阿姨!谢谢谢谢!”
我抱着菠萝包冲出便利店,又跑回去买了一罐热可可,再冲出来。
手机响了,是汪浚熙的电话。
“张桂源你跑哪去了?快集合了!就等你了!”
“来了来了!马上!”
我抱着菠萝包和热可可,在结冰的路面上飞奔。
北京的冬天,零下八度,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但我一点都不冷。
因为手里抱着的东西,比什么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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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到集合点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保姆车停在门口,丁程鑫靠在车门上看手机,看到我跑过来,挑了挑眉:“你这一大早跑哪去了?”
“买早餐。”我喘着粗气,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
“买早餐跑成这样?”刘耀文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你跑了几公里啊?”
我没回答,直起身来,目光在人群里找。
杨博文站在车尾的位置,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低着头在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很专注的样子。
我走过去。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我们对视的那一瞬间,他愣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我的样子太狼狈了——头发乱得像鸟窝,鼻尖红红的,嘴唇干得起皮,额头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汗。
“给你。”我把菠萝包和热可可递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看我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我。
“你跑了三家店。”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买菠萝包的时候跟我说过,附近只有三家店卖这种。”
我愣住了。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我随口提了一句“跑了好几家才买到”,他居然记住了。
“你……”我的嗓子突然有点紧。
他接过菠萝包和热可可,手指碰到我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他皱了皱眉。
“没事,跑热了——”
话还没说完,他做了一件让我整个人都石化了的事。
他把他手里的暖手宝塞到了我手里。
“拿着。”他说,语气不容拒绝。
“不用——”
“手这么凉还说不冷,你是不是没有知觉?”
他瞪了我一眼,然后把菠萝包和热可可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的侧袋里,动作很轻,像在放什么易碎品。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扔给我。
“戴上。”
“那你呢?”
“我不冷。”
“你手明明也——”
“张桂源你戴不戴?”
“……戴。”
我把手套套上的时候,才发现这双手套是他的。灰色的,指节那里有一点点起球,里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我把手攥成拳头,手套的绒面贴着掌心,暖烘烘的。
“上车了上车了!”工作人员在前面喊。
我跟着队伍往车门走,走到车门口的时候,杨博文已经坐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旁边的座位上的包拿起来,放到了地上。
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说:这里有人了。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车门关上,暖气开起来,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刘耀文在前面放了一首很吵的歌,贺峻霖跟着节奏晃脑袋,张真源和严浩翔在讨论游戏。
最后一排很安静。
我偷偷看了一眼杨博文——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他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晨光里很好看。下颌线干净利落,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像在笑。
我看了他三秒,然后移开视线,转头看向窗外。
北京的街道在晨光里慢慢苏醒,路边的积雪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
杨博文发的。
“别看窗外了。”
我一愣,转头看他。他依然闭着眼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手机又震了。
“你再看窗外,我就看不到你了。”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加速。
“……你没睡着?”我打字。
“没有。”
“那你闭着眼睛干嘛?”
“在想事情。”
“想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
过了大概十秒,手机震了。
“在想,昨天的话是不是说得太清楚了。”
我愣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是不是不应该说‘喜欢’这个词。”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为什么?”
“因为说了之后,好像什么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我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想我。”
我盯着这行字,心里酸酸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发酵。
我打字,删掉,打字,再删掉。
最后我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件事——
我没有打字。
我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猛地睁开眼睛,转过头看我。
我没有看他。我盯着前方的座椅靠背,耳朵烧得能煎鸡蛋。
但我的手没有收回来。
我的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在座椅的遮挡下,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两根小指轻轻地勾在一起。
他的手是凉的。我的手也是凉的。
但碰在一起的那个点,是热的。
车厢里很吵,刘耀文在唱歌,贺峻霖在笑,张真源在跟严浩翔争论某个英雄的出装顺序。
但我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安静到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和我自己的心跳声。
他没有抽开手。
他也没有说话。
但我感觉到,他的小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就一点点。
但够了。
手机又震了。
我低头看——用另一只手,因为右手的小指还勾着他的。
“你手好凉。”
我忍不住笑了,回他:
“你也是。”
沉默了几秒。
“菠萝包我晚上吃。”
“为什么?”
“因为早上太赶了,我想慢慢吃。”
“一个菠萝包你要吃多久?”
“很久。”
“为什么?”
“因为你跑了三家店买的,我要慢慢吃,才能记住这个味道。”
我看着屏幕,眼眶突然有点热。
这个人是笨蛋吗?
一个菠萝包而已。
但我知道,他不是在说菠萝包。
他在说:你跑过的路,我都记得。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摁灭,塞进口袋里。
右手的小指还勾着他的。
我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暖橘色。
车子在开,音乐在响,队友们在闹。
而我和他,在这个嘈杂的、平凡的通告日的早晨,用小指勾着对方。
什么都不用说。
什么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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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关于手套】
通告结束后回到宿舍,张桂源把叠好的手套还给杨博文。
“还你。”
杨博文看了一眼,没接。
“送你了。”
“……为什么?”
“因为你戴过我的手套了,以后就是我的了。”
张桂源愣了三秒,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杨博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撩了?!”
杨博文面无表情地从他手里拿过手套,戴上,然后把自己的手举到张桂源面前晃了晃。
“现在你戴过的痕迹都被我盖住了。”
“所以呢?”
“所以你是我的了。”
张桂源:“………………”
张桂源捂住脸蹲在地上。
杨博文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下次别跑三家店了。”
“嗯?”
“没有菠萝包也没关系。”
“那你想吃什么?”
杨博文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
张桂源:“!!!!”
汪浚熙从旁边经过,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开。
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你们能不能去房间里说?走廊有监控。”
张桂源:“………………”
杨博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张桂源一眼。
“晚安,桂圆。”
张桂源蹲在地上,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掏出手机,给杨博文发了一条消息。
“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吗?”
“哪句?”
“‘你’那句。”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开玩笑的。”
“那你觉得错了。”
张桂源盯着屏幕,心跳声大到走廊都听得见。
“那我明天早餐还买菠萝包吗?”
“买。”
“你不是说没有也没关系吗?”
“我说的是‘没有菠萝包也没关系’,但既然有,为什么不买?”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说的是,你跑三家店买的菠萝包,比别的菠萝包好吃。”
“为什么?”
“因为里面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
“你的腿。”
“杨博文你去死吧!!!!”
走廊里回荡着张桂源的咆哮。
杨博文在自己房间里,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亮。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把刚才的对话又看了一遍。
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
“笨蛋。我是在说,你比菠萝包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