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贵妃秘史之李瑛

武惠妃的荣宠日盛，距离后位仅一步之遥，这一步却如同天堑，牢牢被王皇后占据。她对那凤座的渴望灼烧心肺，日夜难安。于是，在李隆基身侧，她愈发频繁地吹起枕边风。她巧舌如簧，时而泫然欲泣，诉说自己与子女虽蒙圣宠却名不正言不顺的“委屈”；时而蹙眉忧心，暗示王皇后“德不配位”，指责其“表面贤德，内心必然对陛下冷落充满怨怼”，甚至捕风捉影，编造些椒房殿宫人“言行不谨”、“似有怨望”的琐事，试图一点点蚕食李隆基对王皇后的信任与旧情。李隆基对王皇后早已情爱淡薄，加之武惠妃柔媚入骨，日夜浸润，他确曾心动，几度起了废后之念。然而，每当他冷静下来，欲寻王皇后错处时，却愕然发现，竟无从下手。王皇后自病愈后，言行举止堪称完美无缺。她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待妃嫔皇子公正平和，尤其是对失宠妃嫔所出子女的照料，更是博得朝野一片“母仪贤德”的赞誉。她生活俭朴，不尚奢华，每逢节庆祭祀，礼仪周全，无可指摘。更关键的是，其外戚王氏一族，竟异常安分守己。除了几位依制在朝为官者，其余大部分王氏族人在数年前便已陆续悄然返回琅琡祖地，远离长安这是非漩涡。留下的几人，官职不高，行事却极端谨慎低调，几乎闭门谢客，与朝中官员绝少往来，更无任何仗势欺人、贪赃枉法的劣迹传出。这自然是嬴政的手笔。他早已预见武惠妃必会从外戚下手攻讦王皇后，多年前便通过王皇后，以“避嫌”、“韬光养晦”为由，劝说并暗中安排大部分族人归乡。留下的，亦是经过筛选，严加约束。李隆基纵然有心偏袒武惠妃，面对一个无错可纠、母族清静、且在士林民间享有贤名的皇后，也实在寻不到废立的借口。废后乃国之大事，非区区宠妃几句谗言便可动摇。武惠妃的每一次暗中发力，都如同重拳砸在棉花上，徒劳无功。这令她愈发焦躁愤懑，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将更深的怨毒藏在妩媚的笑靥之下，继续等待时机。而王皇后与嬴政，则在这无声的攻防中，暂时稳住了阵脚。

武惠妃说的次数多了，李隆基被撩拨得心意浮动，但废立皇后终究非比寻常。他某日于偏殿与几位心腹重臣议事时，状若无意地提及后宫之事，言语间微露对王皇后“久无子嗣”、“性情渐沉闷”的不满，试探着询问若中宫有所更易于国本可有影响。此言一出，几位老成持重的大臣顿时色变。中书令张九龄当即肃容，慷慨陈词：“陛下！皇后乃天下母仪，素无失德，更兼抚育诸皇子公主，贤名播于朝野。岂可因无子而轻言废立？昔汉之武帝、光武，皆曾废后，然皆非明主所为，后世史书多有微词。陛下开创开元盛世，乃尧舜之君，岂可效仿此等之事，徒惹非议，动摇国本？”，其余几位大臣亦纷纷附议，言辞恳切，皆言废后之举必致朝纲动荡，人心不安，更恐寒了天下贤德妇人之心。他们虽未明指武惠妃，但劝谏之中“宠妃”、“私爱”等词隐约可见，矛头暗指何方，李隆基心知肚明。面对众臣几乎一面倒的反对，李隆基顿感棘手。他虽为帝王，却也不能全然不顾及朝臣舆论，尤其是这些股肱之臣的态度。他见群情如此，深知此事难行，只得悻悻然收起念头，勉强笑道：“朕不过偶感而发，诸卿何必如此紧张。”就此将话题引开。然而，消息如何瞒得过武惠妃安插的眼线？得知李隆基竟被臣子们几句话便劝了回去，自己觊觎多年的后位再次变得遥不可及，武惠妃在自已的寝宫内再也抑制不住滔天的怒火与失望。只听“哗啦”一声脆响，一只珍贵的白玉瓷瓶被她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废物！一群迂腐老朽！”她姣好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恨而扭曲，再无平日半分妩媚，“还有陛下…陛下竟如此优柔！区区几句谏言便退了！”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宫人，更是怒不可遏，“滚！都给本宫滚出去！”，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跌地退出殿外，留下武惠妃一人在满殿狼藉中喘息，眼中尽是怨毒与不甘。

与此同时，一股暗流却在长安市井间悄然涌动。不知从何时起，关于王皇后如何贤德、如何悉心照料非己出的皇子公主的故事被编成通俗易懂的小曲、话本，在茶楼酒肆、坊间巷尾流传。百姓们听得津津有味，纷纷称赞皇后仁厚。紧接着，一些更隐秘的流言开始散播，带着担忧与不解的口吻：“听说了吗？宫里那位最得宠的娘娘，吹枕头风想让陛下废后呢！”“陛下好像真动心了，好在被青天大老爷们劝住了。”“唉，这么好的皇后要是被废了，可是老天爷不长眼啊……”，这些流言蜚语，自然逃不过专司侦缉的“不良人”的耳朵，很快便层层汇总，呈报至李隆基的案头。李隆基看着这些报告，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没想到自己仅仅在朝堂上露出一丝意向，竟如此之快便传得满城风雨，且舆论几乎一边倒地倾向王皇后，对自己则暗含批评之意。这背后若无人推动，绝无可能！是谁？是那些维护正统的朝臣？是王皇后自己？还是……太子？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东宫的方向，心中惊疑不定。无论是谁，此举都无疑是在对他施加压力。废后本就不易，如今更是闹得民意沸腾，若强行废立，岂非坐实了自己“昏聩好色”、“宠妾灭妻”的污名？他这位开创盛世的明君，最在意的便是身后清誉。一股深深的忌惮与无力感攫住了李隆基。他意识到，王皇后及其背后的力量，已通过这种无声的方式，给他划下了一道红线。

武惠妃仍在宫中发着脾气，期盼着下一次机会。但她并不知道，那看似沉默隐忍的东宫太子，早已用一双无形的手，借助民间之口，编织了一张护住后位的网，让她的帝王夫君，越发不敢轻举妄动。李隆基对王皇后的那点心思，在现实的舆论压力与对身后名的顾虑下，只得彻底按下，暂时息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