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演义之纣王

这次回到系统空间之后，嬴政并没有继续进入下个世界，而是负手立于这片虚无，玄衣赤纹的帝袍亦被这纯粹的暗吞噬，只余一张轮廓如削、冷硬如铁的脸庞，眼神空漠，倒映着万千世界的生灭，却又仿佛什么也入不了他的眼。不知嬴政站了多久，系统迈着猫步蹲坐在嬴政脚边。

系统陛下，有新的许愿人了--子受（帝辛）

嬴政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动，随即化为极致的嘲弄。低沉的嗓音在这奇异空间荡开，带着金石般的冷冽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嬴政亡国之君，宗庙倾覆，身死名裂之辈。

嬴政话音刚落，周遭黑暗骤然褪去。他立于一片朦胧光晕之中，前方不远，一人背对他而坐。预想中的戾气、怨毒、或是卑怯并未出现。竟有琴声。琴音淙淙，如泉流幽谷，舒缓平和，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庄重与宁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他从未嗅过的香息，厚重而悠远，似承载了无数岁月的尘埃与故事。那人身着玄衣纁裳，头戴古冕，背影挺拔宽厚，正专注于案上的一张古琴。指法沉稳，动作优雅，仿佛不是置身于这系统空间，而是在他的鹿台宫苑，于一个闲暇的午后，焚香奏雅乐。嬴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疑，旋即压下，化为更深的审视与警惕。他缓步上前，帝袍的下摆在这光晕中无声拂动。琴声未绝。至走到那人身后三丈，琴音正到一个悠长的拖尾，余韵将散未散之际，一声裂响，刺破安宁。一根琴弦骤然崩断，蜷曲着，颤抖着，失了所有声息。抚琴者的动作也停滞了。那悠远平和的假象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破碎。背对着嬴政的人缓缓抬头，并未立即转身。那厚重的古冕微微晃动，垂下旒珠遮蔽了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条，以及骤然攥紧、指节泛白的双拳。随后他猛地转过身，旒珠激烈碰撞，发出碎玉般的声响。嬴政对上了一双眼睛--这是绝非亡国之君应有的、充斥着无尽血海与暴烈火焰的眼睛！那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不甘、眷恋，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几乎要化作实质，将这系统空间都灼穿、撕裂！开口了，声音不再是方才琴声的宁谧，而是沙哑如金石摩擦，蕴含着压抑了千载万世的火山，每一个字都滚烫得能灼伤灵魂。

纣王寡人的心愿，是愿人间烟火依旧炽烈，是愿我大商不成为神仙争斗的棋子。

纣王死死盯住嬴政，眼底的血海翻腾得更加剧烈，仿佛汇聚了他存在的一切，声浪裹挟着那积郁千年的沉痛与暴烈，扑面撞来。嬴政瞳孔骤然收缩，那双万年冰封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震动的裂痕。嬴政郑重地点了点头，等忍受过头昏眼花的时空跳转，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耳边是震天的喊杀声、战鼓声，以及浓郁的血腥与尘土混杂的气息。嬴政发现自己身披繁复沉重的玄色甲骨，立于一辆华贵的战车之上，四周是苍茫的旷野与起伏的山峦，无数身着简陋皮甲、纹面赤膊的东夷战士正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被更精锐的商军士卒拼死挡住。一名浑身浴血的将领正亢奋地请示，眼中闪烁着即将获取更大战功的狂热。

将军大王！夷人左翼已溃，是否令飞骑追击，直捣其巢穴？

嬴政低着头看着这双属于子受蕴含着磅礴力量的手，再抬眼扫过这片混乱的战场。东夷诸部，疥癣之疾。而朝歌城内，那些蠹虫，那些窃据权柄、阳奉阴违、以神权之名行掣肘之实的贵族与祭司……才是真正腐蚀帝国根基的毒瘤！他的大脑飞速融合着帝辛的记忆与情感，那股被层层压抑的暴戾与对旧秩序近乎本能的憎恶，与他嬴政的意志完美契合。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冰冷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让那狂热求战的将领猛地一窒。

嬴政传令，鸣金收兵。

将领满脸疑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好战机，岂能错失？嬴政的目光扫过来，那不再是往日帝辛虽暴烈却偶尔会被臣下言语所动的眼神，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睥睨万物、视众生如蝼蚁的绝对冰冷。

嬴政全军后撤三十里，固守营寨。无寡人令，擅出战者，斩。

军令如山。尽管充满疑惑与不甘，商朝大军还是如同退潮般，在东夷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井然有序地撤离了战场。班师回朝的路途，气氛压抑。嬴政坐在王驾中，闭目不语，指尖无声地敲击着案几，他在梳理朝中的大臣。回到朝歌后，他不顾舟车劳顿，甚至未举行凯旋仪式，直接步入那座象征着至高权柄的鹿台宫殿。九间殿上，百官来朝。有人准备歌功颂德，有人准备旧事重提，劝谏君王莫要穷兵黩武。然而，他们迎上的，是王座上那双彻底改变了的眼睛。嬴政打算借着这次的机会先清理一遍朝堂。

嬴政口中报出的，是一桩桩、一件件被刻意掩盖的贪墨、渎职、结党、欺君之罪！时间、地点、人物、数额，清晰无比，仿佛他并非远征刚归，而是从未离开过朝歌，冷眼注视着这一切！每点出一人，便有甲士如狼似虎地涌入，将其拖出朝班。哭嚎声、辩解声、求饶声瞬间充斥大殿，却被王座上那尊冰冷的身影完全无视。整个朝堂，在一天之内，血流成河。嬴政站在血泊与寂静之中，俯视着那些战栗不已的幸存者。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绝不会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