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北境苦寒之地。暴雪压塌了最后一座山神庙,七十老妪跪在冻僵的孙儿尸身前,徒手刨挖雪堆寻找草根--三日前邪祟袭村,唯一能御剑的仙门子弟远在三百里外。嬴政踏雪而至时,见到的便是这幕人间地狱。老妪浑浊的眼珠倒映出他赤金袍角上刺眼的太阳纹,竟吓得抱起死婴瑟缩后退。
路人仙、仙君饶命……
嬴政从此以后,不会了。
嬴政俯身将大氅裹住老妪,灵力暖流涌入对方枯槁身躯。
岐山政事堂,沙盘绵延千里疆域。嬴政朱笔划过大片荒芜之地。
嬴政五年,一千二百座瞭望塔。
满堂哗然。长老们几乎跪地哭求。
长老宗主!北境冰川、西荒沙漠、南疆沼泽……这些地方建塔,耗资足以再养十万弟子了!
嬴政亲自率勘探队穿越毒沼,修改塔基图纸;开放温氏秘库,将防御法器熔铸为塔身灵枢;更颁布《瞭望令》:凡守塔满十年者,无论出身,赐温氏客卿位,子孙可入岐山学宫。听到这个消息寒门修士斗沸腾了。第一座塔立在北境雪原时,恰逢狼妖群夜袭村落。塔顶灵焰冲天而起,三名守塔修士血战至黎明,等来百里外第二塔的援兵。村民抬着修士遗体跪着谢恩时,嬴政正亲手将阵亡者的名字刻上塔碑。兰陵金家,金光善听到底下人传来的消息时,讥笑着掷出酒盏。
金光善塔在人在,塔毁人亡?孟瑶这傻子,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话音未落,金氏旁支一名少年突然起身。
路人我愿去守塔。
金光善放肆!
路人总比留在金麟台,看您用救赈粮款打金箔强!
少年扯下金星雪浪家纹袍扔在地上,转身大步离开。
第五年冬至,第一千二百座塔落在南疆瘴疠之地。嬴政踏着腐叶登上塔顶,见瘴雾中浮起万千河灯--竟是百姓自发为守塔人祈福。远处传来稚童歌谣:‘太阳塔,照四方,妖魔鬼怪无处藏……’,温苑疾步来报。
温苑宗主,蓝曦臣在寒潭洞绝食七日,求见您一面。
嬴政起身往寒潭洞走去,转过角落蓝曦臣枯槁面容出现在嬴政面前。
蓝曦臣温宗主建塔庇佑苍生,曦臣感佩。但请问--塔顶太阳纹,与昔日温若寒暴政之徽,何异?
嬴政他们叫它长城。
嬴政见蓝曦臣没有再说的意思就转身离开了寒潭洞。嬴政望向山下山河,千塔灯火如星子嵌入黑夜,每一盏光下都有百姓安眠。雪落无声,千塔照夜如昼。
春分,兰陵边境的枯井旁,老农李三攥着最后半块霉麸饼,看孙子饿得啃泥巴。邻村张瘸子踉跄奔来。
路人 快逃!金氏又来征‘护城税’了,交不出就抓娃抵债!
当夜,李三背着孙子,揣了把土灶灰抹脸,钻进通往岐山的货船底舱。同船还有几十个面黄肌瘦的流民,众人瑟缩着交换传闻:
路人听说温氏地盘……县令敢多收一粒米,要砍头!
路人何止!岐山脚下发新犁,不要钱!
路人瞭望塔的仙君上月还帮我婆姨接生哩……
船至岐山那日,晨曦刺得李三睁不开眼。岸上粥棚蒸汽腾腾,白米香混着官吏吆喝。
路人新迁户领荒田十亩,借耕牛一头--头三年免赋!
路人爷,那白馍……能咬出声儿!
孙子突然扯他衣角。云梦泽畔,渔女阿沅盯着水中倒影:她脸上烙着金氏逃奴的“黥刑”疤。身后追兵已近。
路人贱奴!滚回金麟台窑子!
她闭眼跃入江水,再爬上岸时已到岐山边境。巡塔修士御剑而下,她绝望抱头等死,却被扶起裹上毛毯。
路人姑娘莫怕,温宗主令:黥刑者皆可求医馆祛疤。
医修灵力拂过她脸颊时,阿沅颤声问。
路人为何……救贱奴?
路人这儿没有贱奴。
修士指向远处新城匾额。
秋收时,嬴政巡视野火燎过的移民新区。麦浪间忽然奔出上百百姓,捧着新麦跪地高呼宗主来了。嬴政俯身扶起领头老者,老者涕泪纵横。晚上他站在塔上捻碎一枚麦穗,任金粉飘向万家灯火。千塔之上,夜风猎猎如战旗呼啸。
太极宫九鼎焚香,嬴政赤金袍裾扫过玉阶,与垂帘后的稚子新帝隔案对坐。满朝朱紫屏息,看他推过一卷兽皮--《护民约》:凡是被邪祟受扰的百姓,皆受温氏瞭望塔庇佑。小帝玺沉重压上契卷时,满殿哗然。嬴政拂袖起身执起缔约玉卷,任其上映出殿外千塔齐燃的灵焰。他声彻九霄。
嬴政自此,天地为鉴,万民共证--伤我子民者,虽远必诛。
晨曦刺破云层,照亮案上并立的玄铁令与青铜玺。日月同天,共证此誓。自此岐山温氏真正坐稳了天下第一仙门的名号,成为普通人拜师的第一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