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还没散尽,院角的柿子树就被秋霜染得通红,像挂满了小灯笼。沈清弦摘了个熟透的,掰开时汁水流了满手,甜得眯起眼:“墨渊,你看这柿子,比去年的更甜!”
墨渊正往竹匾里翻晒桂花,闻言回头,见她指尖沾着橙红的汁水,像落了点胭脂,便放下木耙走过去,掏帕子替她擦手:“慢点吃,仔细呛着。”他的指腹粗糙,擦过她细腻的掌心时,引得她缩了缩手,却被他轻轻按住,“别动,沾了汁招虫子。”
沈清弦望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忽然伸手抚了抚:“又添了几根白头发。”
“老了嘛。”墨渊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往廊下走,“前几日镇上的药铺老板来说,今年的柿饼收得少,问我们要不要把柿子都做成柿饼,能存到冬天。”
“好啊,”沈清弦眼睛一亮,“去年的柿饼配热茶,暖乎乎的,阿芷总念叨呢。”
两人搬来竹架,将摘下来的柿子去皮、晾晒。沈清弦的指尖被柿子汁染得发黏,却笑得开心,墨渊则在一旁削竹篾,编盛放柿饼的竹筐,竹条在他手里翻飞,不一会儿就编出个玲珑的六角形筐子。
“你看这筐子,像不像去年阿芷画的六角星?”他举起竹筐,阳光透过镂空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清弦凑近看了看,点头笑道:“像!等柿饼晒好了,就用这筐子装给她送去,保管她欢喜。”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阿芷的声音,脆生生的:“沈奶奶,墨爷爷!”小姑娘挎着个竹篮跑进来,辫子上还系着红绸带,“我娘让我送新摘的山楂来,说给你们做山楂糕!”
“快进来,”沈清弦接过竹篮,见山楂红得透亮,“刚摘的吧?还带着露水呢。”
阿芷踮脚够廊下晒的桂花,被墨渊一把捞起来放在肩头:“小心摔着。”
“墨爷爷,我闻见柿子味了!”阿芷趴在他肩头,鼻子嗅了嗅,“今年的柿饼能多给我留两串吗?我想送给学堂的小柱子,他上次帮我捡了掉水里的书包。”
“留,肯定留。”墨渊笑着颠了颠她,“不过得等晒好了才行,急不得。”
阿芷从怀里掏出张画纸:“你看我画的柿子树!”纸上歪歪扭扭画着棵树,枝头挂着几个圆滚滚的红柿子,树下画着两个小人,一个举着竹竿,一个捡柿子,正是沈清弦和墨渊的模样。
沈清弦接过画,小心地抚平:“画得真好,贴在厨房门上,天天看。”
阿芷得意地挺挺胸,忽然指着院角:“那是什么?”
众人望去,只见几只灰雀落在柿子树上,正啄食熟透的柿子,吃得满嘴橙红。墨渊刚要起身驱赶,被沈清弦拉住:“别吓着它们,今年收成好,分它们几个也无妨。”
灰雀似通人性,见没人赶,竟歪头瞅了瞅他们,继续埋头啄食,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滴,像挂了串小红珠。
阿芷趴在墨渊肩头,小声说:“它们也爱吃甜的呢。”
墨渊拍了拍她的背:“是啊,就像你,见了糖糕就挪不动脚。”
“才不是!”阿芷噘着嘴,忽然眼睛一亮,“沈奶奶,墨爷爷,我娘说,下月初要请戏班子来镇上唱戏,让我问问你们去不去?”
沈清弦看向墨渊,见他点头,便笑道:“去,当然去,顺便带着新做的柿饼当零嘴。”
阿芷拍着小手:“太好了!我要坐在最前面!”
夕阳西下时,晒柿饼的竹架上摆满了橙红的柿子,在余晖里泛着温润的光。墨渊收了竹耙,沈清弦端来刚熬好的山楂汤,两人坐在廊下,看着阿芷追着灰雀跑,笑声像银铃一样洒满院子。
“今年的秋,比往年暖些。”沈清弦抿了口汤,山楂的酸混着甜,熨帖得很。
墨渊嗯了一声,望着天边的晚霞:“是啊,暖得很。”
风拂过柿子树,落下几片叶子,盖在晒软的柿子上,像给甜美的日子,又添了层温柔的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