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过了,院中的桂花树像是攒足了劲,一夜之间就缀满了细碎的金粟。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铺得阶前一片金黄,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香,浓得化不开。
沈清弦晨起推窗,便被这香气裹了个满怀。她取来竹匾放在树下,墨渊正拿着长竿,小心翼翼地打落枝头的桂花,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花魂。金桂落在竹匾里,也落在他的发间肩头,像撒了把碎金。
“慢些打,别伤了枝桠。”沈清弦走过去,替他拂去肩头的花瓣,指尖触到他颈间的薄汗,“歇会儿吧,我煮了莲子羹。”
墨渊放下长竿,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擦手:“今年的桂花开得密,得多收些,一部分腌成糖桂花,一部分酿酒。”他看着竹匾里堆积的金黄,忽然笑了,“记得前年打桂花,你非要抢我的竿子,结果脚下一滑,摔进我怀里,弄得满身都是花瓣,像个花仙。”
“那不是被花香熏得慌了神嘛。”沈清弦脸颊微红,转身去拿竹筛,“快筛筛,把花梗捡出来。”
两人坐在廊下,借着晨光挑拣桂花。沈清弦的指尖纤细,挑得仔细;墨渊的指节宽厚,却也动作轻柔,偶尔捡到并蒂的花瓣,便递给她,换来她一个弯起的眉眼。竹筛里的桂花越来越纯,金得发亮,甜香漫了满廊。
“去年酿的桂花酒还剩半坛,”墨渊忽然说,“等今年的新酒封坛,我们就着糖桂花糕,把那半坛喝了?”
“好啊,”沈清弦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后日是阿芷的生辰,她最爱你做的桂花糕,多蒸两笼送去。”
阿芷是镇上王婶的小孙女,自小就爱往他们院里跑,总缠着沈清弦学编竹篮,跟墨渊讨木雕的小玩意儿。
墨渊应着,目光落在她鬓边——不知何时沾了朵小桂花,被晨光映得透亮。他伸手替她摘去,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耳垂,惹得她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小雀。
日头渐渐升高,竹匾里的桂花晒得半干,散发出更浓郁的香。沈清弦把桂花收进陶罐,墨渊则去灶房烧水,准备蒸糕。面粉的麦香混着桂花的甜,从窗缝里钻出来,引得院外的小黄狗都摇着尾巴不肯走。
“你看它。”沈清弦指着扒在院门上的小狗,笑得眉眼弯弯,“定是闻着香味来的。”
墨渊从蒸屉里拿出块刚蒸好的糕,用油纸包了,递给她:“去给它吧,省得在门口扒门。”
沈清弦笑着走过去,小黄狗叼着糕,摇着尾巴跑远了,留下一串轻快的脚印。她回头时,见墨渊正站在桂花树下望着她,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身上,鬓角的白发泛着柔和的光,像落了层金粉。
“墨渊,”她忽然喊他,声音被风吹得软软的,“这桂花真好看。”
“嗯。”他应着,朝她伸出手,“过来,尝尝刚蒸好的糕。”
沈清弦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混着桂花的香,让人心里踏实。秋阳正好,桂香满庭,竹筛里的桂花还在静静散发着甜,像他们的日子,不疾不徐,却处处是暖。
真好啊。
她在心里悄悄说。
这样的秋天,这样的人,多来几季,也不嫌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