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竹影扫阶尘不动

入夏的雨总来得急，刚还晴着的天忽然就被乌云压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圈圈水花。沈清弦正坐在廊下编竹篮，见雨势渐猛，便起身去收晒在竹竿上的草药。

墨渊从田里赶回来时，裤脚已湿了大半，手里还攥着把刚掐的嫩姜，是沈清弦说要泡醋的。他跨进院门便喊：“清弦，搭把手！”

廊下的竹篮被风吹得摇晃，沈清弦伸手按住，回头见他正弯腰把竹筐里的新摘黄瓜往屋檐下挪，筐沿还滴着泥水。她放下竹篮跑过去，指尖刚触到筐沿，就被墨渊拦住：“沾了泥，我来就行。”

“你都淋湿了。”她还是抢过一半黄瓜，往厨房跑，“我先腌上，晚些就能吃。”

墨渊看着她的背影笑，转身去收廊下的竹帘，雨丝斜斜扫过脸颊，带着点凉。忽然瞥见阶边的青苔里，不知何时冒出几株虞美人，花瓣被雨打得半开，粉白相间，在湿绿的苔衣上格外惹眼。

“这花倒是泼辣。”他蹲下身，伸手替花拂去叶上的积水，指腹蹭过花瓣，软得像团云。

沈清弦端着醋坛出来时，正见他对着虞美人出神，鬓角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竟比花还添了几分野趣。她忍住笑，把醋坛往石桌上一放：“再看下去，花该被你看羞了。”

墨渊抬头，雨幕里她的轮廓被廊灯描了层暖黄，竹编的围裙还沾着早上蒸糕的面粉。他忽然起身，几步跨到廊下，带起的风卷得雨丝打在她鬓边。

“刚才去后山，见你种的那片竹苗长高了。”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带着雨的凉意，“等秋凉了，编个竹床给你，就放在这廊下，躺着看月亮正好。”

沈清弦心里一动，刚要说话，却见墨渊忽然轻咳两声，从怀里摸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过来时指尖微颤：“路过镇上的糖铺，见这酥糖像你上次说的那种，就买了点。”

油纸被雨打湿了边角，露出里面粉白的糖块。沈清弦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甜意漫开时，忽然想起去年也是这样的雨天，他冒雨跑了半座山，就为了给她摘一串快被雨打落的野葡萄。

雨渐渐小了，远处的山坳里腾起白雾，竹影在湿漉漉的阶上摇晃，扫过之处，尘埃仿佛都静了下来。墨渊靠在廊柱上，看她把腌好的黄瓜装进陶罐，忽然说：“清弦，你看这雨里的竹，不管风怎么吹，根都扎得稳稳的。”

沈清弦抬头，见院角的青竹被雨压弯了腰，竹梢几乎触到地面，却不见半分折损，雨一停，又慢慢直起身来。她忽然笑了，把陶罐的盖子盖好：“就像我们。”

墨渊也笑，伸手牵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湿衣传过来，暖得像灶上刚温好的米酒。

雨停时，天边挂了道虹，竹影扫过洁净的石阶，尘未起，心自宁。檐角的水珠还在滴，打在青石板上，叮咚，叮咚，像在数着这寻常日子里的细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