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春酿熟，共浅尝

春分刚过，酿了一冬的梅子酒开封了。

沈清弦搬了张矮桌放在院里的老槐树下，墨渊正小心翼翼地启着酒坛的泥封。酒香混着淡淡的梅香，一涌出来，就漫了满院，连檐下的燕子都被引得探头探脑。

“慢些，别洒了。”沈清弦递过两个粗瓷碗，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子。这坛酒是去年腊月酿的，她亲手摘的青梅，墨渊劈的柴，两人守着小灶慢慢熬煮，连空气里都飘着那时的甜。

墨渊倒了两碗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碗里轻轻晃，映得碗沿都泛着光。“尝尝？”他把一碗推到她面前，自己先端起碗，抿了一口。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带着点微醺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人浑身都松快了。沈清弦也学着他的样子尝了一口，眉眼立刻弯了起来：“比去年的好喝！”

“那是自然。”墨渊笑着，又给她添了些，“今年的梅子选得好，阳光足，糖也放得刚好。”

春风拂过，槐树叶沙沙响，落在矮桌上，像撒了把碎绿。两人就着这坛新酒，说些家长里短。沈清弦说起昨日去镇上，见着卖花的阿婆摆了满筐的芍药，粉的白的，鲜活得很；墨渊则讲着后山的笋冒了尖，明日要去挖些回来，做她爱吃的油焖笋。

“对了，前几日王婶送来些新茶，说是明前的龙井，明日炒些花生，我们泡茶喝？”沈清弦剥着碟子里的杏仁，漫不经心地说。

“好啊。”墨渊应着，目光落在她被酒气熏得微红的脸颊上，“只是这酒虽淡，喝多了也会醉。”

“才不会。”沈清弦不服气，又喝了一口，鼻尖沁出细密的汗，像蒙了层细珠，“我酒量好着呢。”

话虽这么说，几碗酒下肚，她的眼神还是渐渐发了软。靠在槐树的树干上，看着墨渊收拾碗筷，他的动作不快，却让人觉得安心。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里衣，是她去年给他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他却总爱穿。

“墨渊。”她忽然唤他，声音带着点糯意。

“嗯？”他回头，手里还拿着酒坛，见她眼神迷离，便走过去，蹲在她面前，“醉了？”

沈清弦摇摇头，又点点头，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指尖缠着布料打了个结：“我没醉……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有花，有酒，有他，还有满院的春光。

墨渊笑了，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是很好。”他低头，见她鬓边落了片槐叶，伸手替她摘去，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耳垂，烫得她缩了缩脖子。

“明日挖了笋，再酿坛桃花酒吧？”沈清弦忽然提议，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我听说，桃花酒要两个人一起踩曲才好喝。”

墨渊想起去年踩梅子时，她故意把汁水溅到他脸上，结果自己脚下一滑，摔进他怀里，弄得两人满身都是梅汁的光景，不由得低笑出声：“好，都听你的。”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青砖地上，像幅晕开的水墨画。沈清弦靠在墨渊肩头，闻着他身上的酒气混着草木香，忽然觉得，日子就该这样慢慢过。

不必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消有这一院的春光，一坛新酿的酒，和身边这个人，就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墨渊的侧脸，他正望着天边的晚霞，眼神温柔得像春水。她忽然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软乎乎的，带着梅子酒的甜。

墨渊一愣，随即转过头，眼里的笑意漫了出来，像要溢满整个院子。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带着点微醺的酒意，和化不开的软。

槐树叶还在沙沙响，檐下的燕子叽叽喳喳，像是在笑这对偷尝春色的人。

坛里的梅子酒还剩小半，夕阳正慢慢沉入远山，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真好啊。

沈清弦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这样的日子，多来几辈子，也不嫌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