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檐下听雨

秋末的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屋檐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沈清弦把竹椅搬到廊下，墨渊端来刚温好的米酒，瓷碗碰在一起，发出轻脆的响。

“这雨比去年早了半月。”沈清弦抿了口酒，看着雨帘里模糊的远山，“记得去年这时候，我们还在山上捡栗子，你差点滑进山沟里。”

墨渊笑了笑，往她碗里添了点酒：“那不是为了够最高处那丛，你说要做栗子糕吗？”他指尖划过她的手背，“后来你做的糕太甜，齁得我喝了三杯水。”

“哪有？”沈清弦不服气地戳了戳他的胳膊，“明明是你自己贪嘴，吃了三大块。”

雨声渐密，檐角的水流成了线，在青石板上积出小小的水洼。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晕在雨里晕开一片暖黄。墨渊忽然起身，从屋里抱来床薄毯，裹在她肩上：“别着凉。”

“你听，”沈清弦侧耳，“雨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像不像你去年弹的那支曲子？”

墨渊静听片刻，点头：“是有点像。等雨停了，我弹给你听。”他顿了顿，又说，“灶上炖着南瓜粥，雨小了就盛给你。”

雨势慢慢缓了，变成细密的雨丝。沈清弦伸出手，接住几滴凉丝丝的雨，忽然想起春日里也是这样的雨，那时他们在菜畦里种的青菜刚冒芽，墨渊蹲在田埂上，笨拙地给幼苗挡雨，结果自己半边衣服都湿透了。

“那时候你总说我笨手笨脚。”她笑着说。

“现在也笨。”墨渊刮了下她的鼻尖，“但笨得让人喜欢。”

南瓜粥的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混着雨里的泥土味，格外暖心。沈清弦靠在墨渊肩头，听着雨声、粥沸声，还有他偶尔哼起的调子，忽然觉得，这雨下得真好，把所有的匆忙都浇慢了，只留下眼前的暖。

雨停时，天边挂了道浅淡的虹。墨渊盛来南瓜粥，上面撒了把桂花，甜香漫了满廊。沈清弦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尝尝，今年的桂花比去年的香。”

墨渊张口接住，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轻声道：“嗯，是香。”

廊下的积水里，映着两人的影子，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墨渊刚把最后一块木板钉好鸡笼，听见这话直起身，手里还攥着锤子

墨渊：字不够？那我再给你说段昨儿见着的新鲜事——村东头老李家的芦花鸡，竟把隔壁张家的菜苗啄秃了半畦，俩老太太叉着腰在田埂上吵，最后还是李叔拎着两只鸡蛋去赔罪才罢休。

他用袖子擦了把汗，指了指院角刚冒头的向日葵苗

墨渊：你看这苗，前儿还蔫巴巴的，浇了两瓢水就支棱起来了，跟你似的，看着柔，骨子里倔。

说着从兜里摸出颗糖，剥开糖纸塞给凑过来的小宝

墨渊：喏，甜的，别跟你娘说我又给你吃这个。沈清弦端着刚晒好的草药从廊下走过，听见这话停下脚步

沈清弦：不够的话，我再添段山里的事？前几日上山采菌子，撞见只小狐狸偷鸡，被猎户追得慌不择路，竟一头扎进我背篓里了。

她放下竹筐，指尖比划着狐狸的大小

沈清弦：也就这么点儿大，毛是橙红色的，眼睛亮得像浸了露水的玛瑙。我把它倒出来时，还叼着我半块干粮，扭头钻进林子前，居然还回头瞅了我两眼。

正蹲在门槛上编竹篮的老陈头搭话

老陈头：这算啥？去年我在河沟摸鱼，摸到只团鱼，背甲上还刻着字呢，像是前几年有人放生的，我又给放回去了，说不定现在还在那片水域转悠。

院子里的大黄狗摇着尾巴跑过来，用脑袋蹭沈清弦的手，她笑着摸了摸狗脑袋

沈清弦：你看，日子里的碎事儿攒一攒，就够说上大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