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院角的老梅树抽出了新枝,嫩红的芽苞裹在褐绿的萼片里,像藏了满树的星星。沈清弦搬了张竹椅坐在梅树下,翻着本泛黄的话本,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落在书页上,暖得人犯困。
墨渊从外面回来,肩上扛着捆刚劈好的柴,额角渗着薄汗。他把柴靠在墙根,走到梅树下,弯腰从竹篮里拿出个油纸包,递到沈清弦面前:“镇上张记的梅花酥,刚出炉的。”
沈清弦放下话本,眼睛亮了亮。油纸打开,酥饼上印着小巧的梅花纹,甜香混着梅枝的清香飘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她拿起一块,轻轻咬了口,酥皮簌簌落在衣襟上。
“前日听你跟王婶念叨,说去年这个时候,她女儿带了盒梅花酥来。”墨渊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吃得满足,自己也拿起一块,慢慢嚼着,“还记得吗?第一次给你带这酥饼,你说太甜,结果偷偷把剩下的都藏在袖袋里,被我撞见时,脸颊鼓鼓的像只偷食的松鼠。”
沈清弦脸一红,拍了他一下:“那时候不是怕你笑我嘴馋嘛。再说,谁让你当时板着脸,好像我吃了你家多少东西似的。”
“我那是……”墨渊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第一次见女孩子跟我走那么近,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两人相视一笑,当年的拘谨与生涩,如今都成了唇边的暖语。沈清弦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从屋里抱出个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放着这些年攒下的零碎——有他第一次给她削的木簪,虽不精巧却打磨得光滑;有她绣坏的第一个荷包,针脚歪歪扭扭;还有片压平的枫叶,是那年秋游时,他从山涧边拾来给她夹在书里的。
“你看这个。”她拿起那支木簪,簪头刻着朵简单的梅花,“当时你说,等手艺练好了,给我刻支金的,结果到现在还是这支木的。”
墨渊接过木簪,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木质,轻声道:“这支最好。”他把簪子插回她发间,动作轻柔,“金的太沉,衬不出你鬓边的碎发。”
沈清弦摸了摸发间的木簪,心里甜丝丝的。她又从匣子里拿出个小布偶,布偶的衣服缝补过好几次,脸上用墨点的眼睛都快磨没了。“这个你还记得吗?那年你出远门,我怕你路上孤单,连夜缝的,结果针脚太粗,你说像个歪瓜裂枣。”
“我哪敢说。”墨渊笑着反驳,拿起布偶,仔细拂去上面的灰尘,“我一直带在身边,晚上守夜时,就放在枕边。”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看到它,就像看到你在身边。”
阳光穿过梅枝,在两人身上织出细碎的光斑。沈清弦靠在墨渊肩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忽然觉得,那些平凡的日子,那些细碎的物件,就像老梅树的根,在岁月里越扎越深,把彼此的生命缠在了一起。
“等梅花开满树,我们就去后山种棵桃树吧。”沈清弦轻声说,“听说桃花开的时候,许愿最灵验。”
墨渊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好,许什么愿?”
“许我们……”沈清弦仰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像漾开的春水,“岁岁平安,年年相伴。”
墨渊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梅枝轻晃,落下几片去年的枯叶,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嗯,就许这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