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落时,青岚峰像被裹进了白棉絮里。沈清弦扫出块空地,支起炭炉,铜壶里的水“咕嘟”冒泡,水汽模糊了窗上的冰花。墨渊蹲在檐下,手里转着块暖玉,看她往炉边的砂锅里丢桂圆、红枣,鼻尖沾了点白霜。
“去年此时,你说雪水沏茶最是清冽。”沈清弦用竹勺舀起檐角的新雪,簌簌倒进壶里,“今日试试加了桂圆的,暖些。”她动作轻缓,雪粒在壶底积起薄薄一层,映着炭火的红光,像落了把碎星。
墨渊起身拍掉身上的雪,凑到炉边烤手:“你总怕我冷。”他指尖碰了碰壶壁,烫得缩回手,惹得沈清弦轻笑。炉边堆着些松枝,是今早他特意去后山捡的,燃起来带着淡淡的松香,混着茶香漫开来。
“谁让你总爱在雪地里待着。”她递过杯热茶,琥珀色的茶汤里浮着桂圆肉,“前几日山下王婶送来罐蜂蜜,说是自家养的,加两勺?”
他点头,看着她往杯里舀蜜,手腕悬在半空,银镯子滑到小臂,沾了点水汽。“昨日见你给后山的梅树裹草绳,”墨渊忽然说,“那棵老梅树,我小时候爬过,枝桠断了好几根。后来总想着等它再发新枝,就给你折最艳的那枝。”
沈清弦抬眼,炭火在他眸中跳跃:“所以你现在见了它就绕道走?”
“是怕你笑我毛躁。”他接过茶杯,指尖触到她的,两人都没躲开。炭炉里的火星噼啪跳,映得彼此眼底都暖融融的。他忽然想起那年雪夜,她发着烧,他冒雪去镇上买药,回来时鞋里全是冰碴,她却攥着他的手哭,说再也不让他冒这种险。
雪越下越大,压弯了竹枝,远处传来弟子们扫雪的笑闹声。墨渊去柴房抱来捆松柴,沈清弦则翻出副旧棋盘,在炉边摆开。“落子无悔。”她执黑先行,棋子敲在木盘上,声儿脆。
“不悔。”他应着,目光却落在她冻得发红的耳尖上,悄悄往炉里添了块炭。棋盘是早年他亲手做的,边角已被磨得光滑,上面还留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某次争执时,她气呼呼用棋子划的,后来又偷偷用木蜡反复擦拭,想把痕迹盖掉,却总也擦不净。
一局未了,茶香混着松柴的味道漫了满院。沈清弦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看雪,忽然指着墙头:“你看那只松鼠,抱着松果在雪上打滑呢。”
墨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松鼠慌慌张张窜进了林子,蓬松的尾巴扫过积雪,留下道浅浅的印子。他转头时,正撞见她盯着自己笑,眼里盛着雪光,比炉火烧得还亮。“笑什么?”
“笑你刚才偷偷往我杯里多加了蜂蜜。”她抿了口茶,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墨渊,这样的日子,能过一辈子就好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厚披风解下来,裹在她身上,然后握住她放在炉边的手,十指相扣。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松木香。炭炉上的铜壶又开始冒泡,雪落在屋檐上簌簌响,像在应和着说:会的,会一辈子这样的。
炉边的小几上,放着两个烤得焦黄的红薯,是沈清弦早上埋在炭灰里的。墨渊剥开一个,热气腾腾地递过去,甜香混着茶香,把这雪天烘得愈发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