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月下麦场

秋分时，镇上的麦场晒满了金黄的麦穗，晚风一吹，掀起层层浪，带着麦香漫过来。沈清弦和墨渊提着竹篮去帮忙，场边的石碾子转得慢悠悠，把麦粒从穗壳里碾出来，簌簌落在布单上，像碎金在流淌。

“小时候总爱蹲在碾子旁，看麦粒滚出来，觉得比糖还甜。”沈清弦抓起一把带壳的麦穗，搓出麦粒抛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墨渊正帮着把麦秸归拢到一起，闻言回头看她，夕阳落在她发间，沾了点麦糠，像落了层金粉。“小心呛着。”他走过来，伸手替她拂去发上的碎秸，指尖划过她脸颊时，带着麦秆的粗糙感。

场主是个憨厚的老汉，递来两个刚蒸好的麦饼：“尝尝，新麦做的，就着咸菜吃，香。”

麦饼暄软，带着淡淡的甜，沈清弦咬了一大口，饼渣掉在衣襟上，被墨渊伸手接住，直接丢进自己嘴里。“你呀。”他无奈地笑，眼里的温柔却漫出来。

天擦黑时，麦粒收得差不多了，老汉留他们看场。麦场中央堆着麦秸垛，像座小山，两人爬上去坐下，月光正好漫过麦垛顶，把周围照得一片银白。

“你看那边。”墨渊指着远处，几只萤火虫从麦垄里飞出来，打着小灯笼晃晃悠悠。沈清弦忽然想起去年听涛崖的流萤，笑着往他身边靠了靠：“比崖边的多呢。”

墨渊从竹篮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白天做的糖糕，裹着新磨的麦粉，甜丝丝的。“给。”他递过来，自己却不吃，只看着她小口咬着，嘴角沾了点糖霜。

“你还记得吗？刚认识那会儿，你总说我吃得多。”沈清弦含着糖糕，说话有点含糊。

“现在也没少吃。”墨渊挑眉，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糖霜，指尖被她顺势含住，轻轻咬了一下，不疼，却痒得他心头一颤。

他低笑出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麦秸在身下沙沙响。远处的狗吠声、虫鸣声，还有石碾子偶尔发出的吱呀声，都成了背景，只剩下两人的呼吸，混着麦香在月光里缠在一起。

“等麦收完了，把那袋新麦磨成面，给你做麦仁粥。”墨渊的声音压得低，像怕惊飞了周围的萤火虫，“再蒸两笼菜包，用你爱吃的萝卜丝馅。”

沈清弦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闻着他身上的麦秸味，觉得比任何香料都安心。月光漫过麦垛，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缠在一起，像株并蒂的麦秆，根在土里扎得紧紧的。

夜渐深，麦香更浓了，混着露水的凉，沈清弦靠在墨渊肩头，听着他讲小时候偷掰邻居家麦穗被追着打的事，笑着笑着，眼皮就沉了。墨渊轻轻把她抱起来，往场边的小屋走，月光在他脚下铺了条银路，走得稳稳的，像捧着件稀世的珍宝。

麦场的风还在吹，带着新麦的甜，像是在说，这寻常的日子，原是藏着蜜的。……饺子似的往嘴里塞，含糊着说：“够……够了……”

墨渊的手还沾着面粉，在她手背捏了捏：“慢些，没人抢。”

她鼓着腮帮子瞪他，嘴角沾着点韭菜馅，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其实，”她忽然放下筷子，声音轻得像羽毛，“刚认识你那会儿，总觉得你冷冰冰的，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墨渊抬眸，眼底盛着月光：“那现在呢？”

“现在啊……”她戳了戳碗里的饺子，“像块被晒了一整天的石头，摸着暖烘烘的。”

他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里都是温柔。锅里的饺子还在咕嘟冒泡，蒸汽模糊了窗户，把外面的寒夜和过往的苦，都隔在了这方寸温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