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竹荫蝉鸣里

夏日的午后，太阳把青岚峰晒得懒洋洋的。院角的薄荷已长得郁郁葱葱，叶片舒展着，透着沁人的绿。沈清弦搬了张竹榻放在竹荫下，手里摇着蒲扇，看墨渊在石桌上摆弄新采的竹笛。

竹笛是他用后山的老楠竹做的，笛身上还留着淡淡的竹节痕，被他用细砂纸磨得光滑温润。“试试音？”他把笛子递过来，指尖沾着点竹屑。

沈清弦接过笛子，凑到唇边轻轻一吹，清越的音穿过竹荫，惊得树上的蝉鸣都顿了顿。“比去年那支更亮些。”她笑着说，指尖在笛孔上跳跃，奏起一段熟悉的《荷风曲》。

墨渊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随手拿起旁边的紫竹笙，轻轻和着。笛音清亮，笙音温润，缠在一起顺着风飘远，引得路过的小弟子都忍不住驻足，扒着院门缝偷偷听。

“别躲了，进来喝杯薄荷茶。”沈清弦扬声喊道，小弟子红着脸跑进来，规规矩矩行了礼，眼睛却忍不住瞟向石桌上的竹笛。

墨渊笑着给弟子倒了杯茶，薄荷的清凉混着茶香，瞬间驱散了暑气。“想学？”他看出弟子的心思，把那支新做的竹笛递过去，“拿去练着玩，练坏了再做。”

小弟子惊喜地接过，连声道谢，捧着笛子跑了，竹笛声混着蝉鸣，在远处的竹林里荡开。

沈清弦放下蒲扇，起身去井边打水。刚压出的井水冰凉，她舀了一碗，递到墨渊面前：“喝点凉的，解解暑。”

墨渊接过碗，仰头喝了大半，喉结滚动，鬓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青色的衣襟上。沈清弦拿起帕子，踮起脚替他擦汗，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像触到了夏日里最踏实的温度。

“晚上去听涛崖吧？”她忽然说，“记得去年此时，崖下的流萤可多了，像撒了满地的星星。”

墨渊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呵气，驱散她指尖的凉意：“好，再带些你爱吃的冰镇西瓜。”

日头渐渐西斜，蝉鸣也倦了些。墨渊去地窖取了冰镇的西瓜，用井水再镇了镇，切开时“咔嚓”一声，红瓤黑籽，甜香四溢。沈清弦拿起一块，递到他嘴边，两人就着竹荫分食，汁水顺着指尖流下来，黏糊糊的，却笑得开怀。

暮色降临时，两人提着灯笼往听涛崖去。山路被月光照得发白，蝉鸣渐渐歇了，取而代之的是虫吟与蛙鸣。走到崖边，果然见流萤点点，在草丛里飞窜，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装星星的匣子。

沈清弦伸出手，一只流萤落在她指尖，翅膀扇动着，发出微弱的光。墨渊举起灯笼，看着她指尖的流萤，忽然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带着西瓜的甜香。

“你看，”沈清弦指着远处的流萤，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它们在跟我们打招呼呢。”

墨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流萤汇成一片微光，映着她含笑的眉眼。他忽然觉得，这夏日的竹荫蝉鸣，流萤灯火，都不及她眼底的光动人。

夜风拂过崖边，带着清凉的水汽，吹乱了两人的头发。沈清弦靠在墨渊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与远处的虫鸣相和，忽然明白，所谓岁月静好，不过是这样——有他在身边，有夏夜里的流萤作伴，有说不尽的琐碎家常，便能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