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洛水惊澜

御器飞行了两日，洛水的气息越来越近。

远远望去，那条横贯千里的大河如一条碧绿的绸带，蜿蜒铺展在大地之上。只是此刻的洛水，却不像传闻中那般碧波荡漾，水面上隐隐腾起灰黑色的雾气，连周遭的草木都透着几分萎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

沈清弦落在岸边，收起法器，眉头微蹙。掌柜的所言果然非虚，这洛水周遭的灵气紊乱，隐隐透着妖气，显然是有邪祟作祟。

她沿着河岸往前走，想寻个当地人打听望月台的位置，却发现沿岸的村落大多空无一人，偶有几户人家亮着灯，也是门户紧闭，透着一股死寂。

正走着，忽听前方传来一声凄厉的兽吼，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沈清弦心中一紧，提气掠了过去。

转过一片茂密的芦苇丛，眼前景象让她心头一沉——只见一头身形庞大的玄水兽正挥舞着利爪，攻击着几个身着统一服饰的年轻修士。那玄水兽本是洛水常见的妖兽，性情不算暴戾，此刻却双目赤红，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黑气，显然是被邪力所控。

而那几个修士已是强弩之末，一人被玄水兽的尾鳍扫中，口吐鲜血倒飞出去，其余几人也气息不稳，法器光芒黯淡。

“是青云宗的弟子。”沈清弦认出了他们服饰上的标志，不再犹豫，抽出腰间的长剑，注入灵力，剑身顿时亮起柔和的青光。

“道友且退开，我来助你们！”

她一声轻喝，剑随身走，化作一道青影直扑玄水兽。那玄水兽正狂暴，见有人来袭，猛地转头，巨口一张，喷出一股带着腥臭的黑水。

沈清弦早有防备，足尖一点，身形如蝶般翩然避开，同时手腕翻转，长剑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直刺玄水兽双目。玄水兽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利爪狠狠拍来。

“小心！”那几个青云宗弟子连忙提醒。

沈清弦不敢硬接，借力向后一跃，稳稳落在地上。她看着玄水兽身上那越来越浓的黑气，心中了然——这妖兽的狂暴，定是那黑气所致。若不除去源头，恐怕难以制服。

正思索间，忽然感觉到心口处的玉扣与玉佩同时微微发烫，一股温和却不容小觑的力量顺着血脉缓缓流淌开来。她下意识握紧长剑，只觉体内灵力骤然充盈了几分，连感官都敏锐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道淡漠清冷的声音忽然在半空响起，像碎冰落进玉盘：

“孽障。”

沈清弦抬头，只见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半空，衣袂在风中轻扬，正是墨渊。他依旧是那副疏离模样，目光落在玄水兽身上，眸底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寒意。

玄水兽似乎极为忌惮他，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墨渊并未动手，只是指尖轻轻一弹。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光从他指尖射出，如流星般划过，精准地落在玄水兽眉心那团最浓郁的黑气上。

“嗷——”

玄水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黑气如潮水般褪去，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洛水之中，激起巨大的水花。片刻后，它浮了上来，双目已恢复清明，只是虚弱地摆了摆尾鳍，沉入水底不见了踪影。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几个青云宗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对着墨渊拱手行礼：“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墨渊没有理会他们，目光转而落在沈清弦身上。

沈清弦心头一跳，下意识摸了摸心口的玉佩与玉扣，那股暖意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她抬头看向他，想问些什么，却见他微微颔首，示意她跟上，随后便转身朝着上游飞去。

“道友，救命之恩……”青云宗弟子中有人想挽留沈清弦道谢。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沈清弦匆匆回了一句，连忙御起法器，跟上墨渊的身影。

两人一前一后，飞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一处水流平缓的河段。岸边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石台，台身布满青苔，显然有些年头了，正是望月台。

墨渊落在台上，转身看向紧随而至的沈清弦。

“此处便是望月台。”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爹娘的事，与这洛水深处的‘锁妖塔’有关。”

“锁妖塔？”沈清弦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千年前，三界动荡，妖界大能率领众妖祸乱人间，众仙合力将其镇压于洛水之下，以锁妖塔封印。”墨渊缓缓道，目光投向幽深的洛水，“只是近年来封印松动，塔内妖气外泄，才引得妖兽狂躁，生灵涂炭。你爹娘……便是当年看守锁妖塔的守护者。”

沈清弦怔住了，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爹娘是守护者？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墨渊继续道：“百年前，封印出现一次大的裂痕，你爹娘为修补封印，耗尽灵力，以身殉塔。”

“以身殉塔……”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沈清弦的心脏，她只觉得眼眶一热，鼻尖发酸，那些模糊的、关于“爹娘”的空白记忆，忽然被一种巨大的悲伤填满。

原来她不是被遗弃的。原来他们是……英雄。

见她眼圈泛红，墨渊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那是一块与沈清弦腰间一模一样的半块玉佩，断裂处的纹路恰好能与她的那一半严丝合缝。

“这是你父亲当年托付给我的。”墨渊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他说，若有朝一日他出事，便将这半块玉佩交给他的女儿，让她……不必记挂，好好活着。”

沈清弦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半块玉佩。两块玉佩合在一起，严丝合缝，散发出温润的光芒，映着她模糊的泪眼。

原来，她的玉佩并非只有半块。原来，墨渊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

“那你……”沈清弦哽咽着，抬头看向他，“你与我爹娘，是什么关系？”

墨渊望着合二为一的玉佩，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怅然，有怀念，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故人。”他轻声道，只说了这两个字。

洛水静静流淌，带着千年的故事，也映着台上两人的身影。沈清弦握着完整的玉佩，心中的谜团解开了一角，却又生出了更多的疑问。而墨渊眼底那深藏的过往，显然还远未到揭开的时候。

一阵风吹过，带着洛水的湿气，也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妖气。墨渊目光一凝，看向洛水深处。

“封印，又在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