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青石台后,忘川渡的雾气似乎温顺了许多,不再像来时那般变幻莫测、处处透着阻碍。沈清弦握紧那枚捡来的玉扣,只觉掌心一片温润,连带着腰间的半块玉佩,也隐隐透出暖意,两道暖意交相呼应,像在指引着她前行的方向。
她循着这份暖意,竟真的走出了那片迷雾沼泽。当脚踏上坚实土地的那一刻,沈清弦回头望去,忘川渡已重新被厚重的雾气彻底笼罩,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神秘得像个被岁月尘封的谜。
“总算出来了。”她长舒一口气,低头看向手中的玉扣。
这玉扣比她的拇指略大些,莹白剔透,上面的云纹细腻流畅,绝非凡品。她将玉扣与自己的半块玉佩放在一起比对,果然发现两者的玉质极为相似,只是玉佩边缘是不规则的断裂面,而玉扣则是完整的圆形,纹路也不尽相同。
“难道……这玉扣与我的玉佩,本是同一块玉石雕琢而成?”沈清弦喃喃自语,心头疑窦丛生。
若真是如此,那墨渊与她的身世之间,又有着怎样的联系?他为何会遗落这枚玉扣?是无心,还是有意?
一路思忖着,沈清弦踏入了离忘川渡最近的一座城镇——落霞镇。说是城镇,其实更像个三界杂居的驿站,往来的有修仙者,有精怪,也有寻常凡人,热闹非凡。
找了家客栈住下,沈清弦取出玉扣反复端详。夜里熄灯后,她将玉扣放在枕边,自己则靠着床沿打坐调息。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又听到了那清越的琴音,还是那般带着淡淡怅然,却又比在忘川渡时多了几分清晰的暖意。
她循着琴音望去,只见窗边立着一道白衣身影,正是墨渊。他背对着她,指尖依旧在虚空中拨动,琴音如流水般淌出。
“墨渊先生?”沈清弦轻声唤道。
墨渊转过身,眸中的深沉似乎散去了些,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你的玉佩,”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腰间,“是何时得来的?”
“自幼便戴着,听说是爹娘留下的。”沈清弦如实回答,“只是我记事起,便在青岚峰,从未见过他们。”
墨渊沉默了片刻,指尖的琴音也慢了下来。“这玉佩……关乎一段旧约。”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若想寻根,需往南去,到洛水之畔的望月台。”
“望月台?”
“嗯,”墨渊点头,“那里或许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开始变得透明,像被晨雾笼罩。沈清弦急忙起身想去抓他,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先生!”她惊呼一声,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已微亮,晨曦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枕边的玉扣正散发着淡淡的白光,温暖而柔和。原来方才竟是一场梦。
可那梦太过清晰,墨渊的话语、琴音,甚至他眸中的情绪,都历历在目。沈清弦拿起玉扣,那暖意似乎更盛了些,仿佛在印证梦境的真实性。
“洛水……望月台……”她轻声念着这两个地名,心中已有了决定。
师父让她来忘川渡寻缘法,如今不仅遇见了墨渊,得了玉扣,还得了这样一个指引,无论真假,都该去看看。
收拾好行囊,沈清弦将玉扣小心地系在玉佩的绳子上,贴身戴好。两道温润的暖意贴着心口,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下楼退房时,客栈掌柜见她是修仙者,闲聊时随口提了一句:“姑娘这是要往南去?听说洛水一带近来不太平,常有妖兽作乱,连路过的仙门弟子都折了几个,姑娘若是独行,可得多加小心。”
沈清弦心中一凛。妖兽作乱?难道墨渊不知道此事?还是说,即便知道,望月台也非去不可?
她谢过掌柜的提醒,握紧了心口的玉佩与玉扣,眼神变得坚定。无论前路有多少阻碍,她都要去看看——看看那望月台究竟藏着什么,看看墨渊口中的“旧约”,究竟与自己有着怎样的关联。
走出落霞镇,南方的天际线已染上朝阳的金红。沈清弦提气御起一柄普通的飞行法器,朝着洛水的方向飞去。风拂过耳畔,她低头看向胸前,玉扣与玉佩相触,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像在应和着她此刻的心跳。
她有种预感,这趟洛水之行,绝不会平静。而那个叫墨渊的白衣人,或许也并未真正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