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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南俊的心意

BTS:风临天下:七夫

永和七年,五月廿五。

金南俊在修史。他修的不是前朝的历史,是本朝的历史——永和朝的历史。从永和元年到永和七年,从你登基到如今,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一个事实一个事实地记。他写了你的功——平定三王之乱,减免赋税,兴修水利,改革弊政,开放边市,与北狄和谈。他也写了你的过——杀伐太重,性情太冷,不近人情。他以为自己是客观的,是公正的,是符合史官身份的。

但他写到了永和六年。那一年,你开始选秀。不,不是选秀——是你自己选的。你选了金硕珍,选了闵玧其,选了郑号锡,选了他,选了朴智旻,选了金泰亨,选了田柾国。你把他们一个个地带回宫里,不问愿不愿意,不管朝臣怎么想,不顾天下悠悠之口。你霸道,不讲理,不容拒绝。

金南俊的笔停在纸面上,墨汁洇开了一个小黑点。他该写什么?写“帝强纳六人入宫,朝野哗然”?这是事实。写“帝后宫空置六年,一朝填满,世人莫不侧目”?这也是事实。但他想写的不是这些。他想写的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不是因为你好色,不是因为你要扩充后宫,而是因为你等了太久了。等了金硕珍十年,等了闵玧其六年,等了郑号锡三年。等了他——等了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你读了他写的《论人主得失》,读了三遍。你说:“朕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人。”

金南俊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是史官。他的笔应该只记录事实,不带感情。但他现在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感情。他控制不住。

“金侍读。”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睁开眼睛,看到翰林院的同僚站在门口,表情复杂。

金南俊
金南俊

“怎么了?”

“有人举报你。”

金南俊的眉头皱了起来。

金南俊
金南俊

“举报我什么?”

“阿谀奉承,谄媚君主。”

五月廿六,早朝。朝堂上的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金南俊站在队列中,表情平静,但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御史台的谏官站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臣有本启奏。”谏官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臣举报御前侍读金南俊,在修史时阿谀奉承,谄媚君主,违背史官操守。”

殿中哗然。金南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从他写下那些字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凤长惜

“呈上来。”

凤长惜

你的声音从冕旒后面传来,听不出情绪。

李德全接过册子,转呈到你面前。你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你看了很久,久到金南俊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凤长惜

“金南俊。”

凤长惜

你终于开口了。

金南俊
金南俊

“臣在。”

凤长惜

“你写的这些,朕看过了。”

凤长惜

你的声音平淡,

凤长惜

“你写了朕的功,也写了朕的过。哪一句是阿谀奉承?”

凤长惜

谏官连忙说:“陛下,他对陛下的评价过高——”

凤长惜

“过高?”

凤长惜

你打断她,

凤长惜

“朕减免赋税,是不是事实?朕兴修水利,是不是事实?朕改革弊政,是不是事实?朕与北狄和谈,是不是事实?”

凤长惜

谏官噎住了。“是……是事实。但是——”

凤长惜

“那他说朕‘杀伐太重’,是不是事实?说朕‘性情太冷’,是不是事实?说朕‘不近人情’,是不是事实?”

凤长惜

谏官不敢说话了。这些确实是事实——但没有人敢在朝堂上说。

你合上册子,目光扫过群臣。

凤长惜

“金南俊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朕的史官,从不说假话。”

凤长惜

金南俊站在队列中,心跳如雷。朕的史官,从不说假话。你在维护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在有人举报他“阿谀奉承”的时候,你站出来了。不是因为他写了你的好话,而是因为他写了事实。你珍视的,不是那些赞美,而是真相。

凤长惜

“此事到此为止。”

凤长惜

你站起身,

凤长惜

“谁再敢诬告朕的史官,以诽谤罪论处。退朝。”

凤长惜

你走了。群臣散去。金南俊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慢慢转过身,走出了太和殿。

养心殿里,金南俊跪在你面前。

金南俊
金南俊

“臣谢陛下维护。”

凤长惜

“起来。”

凤长惜

你靠在椅背上,

凤长惜

“你写的是事实,朕维护你,不是恩情,是应该的。”

凤长惜

金南俊站起来,看着你。

金南俊
金南俊

“陛下,臣写的那些——陛下的过,陛下不生气吗?”

凤长惜

“为什么要生气?”

凤长惜
金南俊
金南俊

“臣写了陛下‘杀伐太重’——”

凤长惜

“朕杀伐确实重。”

凤长惜

你的语气平淡,

凤长惜

“登基那年,朕杀了很多人。这是事实。你不写,别人也会写。你写了,说明你诚实。朕需要诚实的史官。”

凤长惜

金南俊看着你,看着那双平静的凤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你是女帝,是天下之主,没有人敢在你面前说你的不是。但他说了。你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维护了他。不是因为他说的是对的,而是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你珍视事实,珍视真相,珍视一个史官的诚实。

金南俊
金南俊

“陛下,”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金南俊
金南俊

“臣有一件事想告诉陛下。”

凤长惜

“说。”

凤长惜
金南俊
金南俊

“臣写那些评价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感情的。”

他低下头,

金南俊
金南俊

“臣想写得客观,但臣做不到。因为臣——”

他深吸一口气,

金南俊
金南俊

“臣对陛下有私心。”

殿中安静了。

你看着他,没有说话。

金南俊
金南俊

“臣是史官,臣的职责是客观。但臣做不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金南俊
金南俊

“臣看陛下批奏折,会觉得陛下辛苦。臣看陛下揉眉心,会觉得心疼。臣看陛下被大臣顶撞,会替陛下生气。臣——”

他抬起头,看着你,眼眶红了,

金南俊
金南俊

“臣不只是史官了。臣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你懂。

凤长惜

“金南俊。”

凤长惜

你叫他的名字,

凤长惜

“你知道朕为什么选你做御前侍读吗?”

凤长惜
金南俊
金南俊

“臣不知道。”

凤长惜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敢在朝堂上说真话的人。”

凤长惜

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凤长惜

“朕需要这样的人。不只是需要一个说真话的史官,还需要一个——”

凤长惜

你顿了顿,

凤长惜

“一个能在朕身边说真话的人。”

凤长惜

金南俊看着你,眼泪掉了下来。

凤长惜

“朕不需要你阿谀奉承,不需要你歌功颂德。朕只需要你做你自己——一个诚实的、正直的、不怕得罪人的史官。这就够了。”

凤长惜

金南俊低下头,用手背擦掉眼泪。

金南俊
金南俊

“陛下,臣会继续写。写好话,也写坏话。臣不会因为喜欢陛下就只写陛下的好。”

你笑了。

凤长惜

“朕知道。”

凤长惜
金南俊
金南俊

“臣也不会因为怕得罪陛下就不写陛下的不好。”

凤长惜

“朕知道。”

凤长惜
金南俊
金南俊

“臣——”

他抬起头,看着你,

金南俊
金南俊

“臣会做一个配得上陛下的史官。”

你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

凤长惜

“你不是配得上朕的史官。你是朕的史官。这就够了。”

凤长惜

金南俊看着你,终于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个释然的、坦荡的笑。

金南俊
金南俊

“好。”

那天晚上,金南俊回到文华阁,翻开起居注,在当天的记录后面加了一行字:“永和七年五月廿六,帝于朝堂上维护臣,言‘朕的史官,从不说假话’。臣闻之,心神俱震。臣此生,愿为陛下执笔,记录真实,不偏不倚,直至终老。”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没有撕掉。这是他写过的,最不客观、最不冷静、最不史官的一句话。但也是最真实的一句话。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照着他,照着你,照着这座皇城。他是史官,也是你的人。这两个身份,从今天起,不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