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七年,四月廿九。
朝堂上的风暴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早朝,御史台的一位谏官忽然站出来,手里捧着一封密信,声音洪亮得几乎能震落房梁上的灰尘。
“臣有本启奏!”
你靠在龙椅上,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人。御史台的人,平时负责弹劾百官,但现在直接捅到御前。今天这个阵势,不简单。
“说。”

谏官抬起头,目光越过群臣,落在了一个人身上——金硕珍。皇贵君金硕珍,位同副后,统摄六宫,女帝最信任的人。也是前朝皇室的后裔。
“臣收到密报,”谏官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前朝余孽暗中勾结,企图推翻大凤,恢复前朝。而他们的首领,正是——”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皇贵君金硕珍。”
殿中瞬间炸了锅。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金硕珍身上。他站在最前面,月白色的朝服衬得他面容如玉。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垂下了眼。

“胡说八道。”
丞相周氏第一个站出来,

“皇贵君入宫以来,品行端正,处事公允,怎么可能勾结前朝余孽?”
“丞相大人,”谏官不慌不忙,“臣有证据。这封密信,是从前朝余孽的据点搜出来的。上面有皇贵君的印章。”
她把密信高高举起。殿中安静了一瞬。金硕珍的印章——那是皇贵君的印信,统摄六宫的凭证。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就是铁证如山。
“呈上来。”

你的声音从冕旒后面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德全走下丹陛,接过密信,转呈到你面前。你展开信,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和印章,沉默了很久。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封信,”

你放下信,声音平淡,
“是伪造的。”

谏官愣住了:“陛下——”
“印章是真的,但信是伪造的。”

你靠在椅背上,
“皇贵君的印章,前几日被盗过一次。朕已经让人查过了,是一个内侍偷走的,现在人已经在天牢里了。这封信,就是用那个被盗的印章盖的。”

殿中哗然。被盗?女帝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查的?

“陛下英明!”
周氏立刻跪下,

“皇贵君殿下品行高洁,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其他朝臣也跟着跪下,一片“陛下英明”的声音。但金硕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表情依旧平静。他没有看凤长惜,也没有看那些为他说话的人,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此事到此为止。”

你站起身,
“退朝。”

你走了。群臣散去,殿中只剩下金硕珍一个人。他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慢慢转过身,走出了太和殿。
凤栖宫里,金硕珍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他没有喝,只是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阳光很好,春天快要过去了,院子里的花开了又谢。但他觉得冷。

“殿下,”
贴身侍从轻声说,

“闵贵君来了。”
金硕珍回过神来:

“请进。”
闵玧其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他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但他穿着宽大的太医袍子,看不太出来。他走到金硕珍对面坐下,把食盒放在桌上。

“安胎的药膳。”

“今天新配的方子,你尝尝。”
金硕珍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红枣桂圆粥,散发着淡淡的甜香。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暖的。

“谢谢。”
闵玧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天在朝堂上,为什么不说话?”
金硕珍放下碗,低下头。

“我没什么好说的。”

“有人诬陷你勾结前朝余孽,你没什么好说的?”

“清者自清。”
金硕珍的声音很轻,

“我没有做过的事,不需要解释。”
闵玧其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太温吞了。被人欺负到头上还不吭声。”
金硕珍笑了笑,没有回答。闵玧其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

“药膳记得吃。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孩子。”

“嗯。”
闵玧其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金硕珍。”

“嗯?”

“我们都信你。”
他走了。金硕珍坐在窗前,看着那碗红枣桂圆粥,眼眶忽然有些热。他们都信他。闵玧其,郑号锡,金南俊,朴智旻——这些跟他非亲非故的人,都信他。但他最想听到的那个人的声音,她始终没有说。
当天下午,金硕珍去了养心殿。你正在批奏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硕珍?你怎么来了?”

金硕珍站在殿中,行了一个礼。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说。”


“臣请求陛下,让臣调查前朝余孽一案。”
你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


“是。”
金硕珍抬起头,看着你,

“臣是前朝后裔,这个身份是臣洗不掉的污点。如果有人利用这个身份做文章,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臣不想让陛下为难,也不想让后宫的人因为臣而被牵连。所以,臣想亲自查清此案,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放下奏折,看着他。他站在殿中,月白色的衣袍衬得他面容如玉,表情平静而坚定。但你的眼睛——你看到了他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硕珍,”

你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不必证明什么。”


“臣知道。”

“但臣想证明。”
“为什么?”

金硕珍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臣不想让别人说,陛下娶了一个前朝余孽。因为臣不想让别人说,陛下是因为昏了头才封臣为皇贵君。因为臣不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不想让陛下因为臣而被质疑。”
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你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他面前。
“金硕珍。”

你叫他的名字。

“臣在。”
“朕不需要你证明什么。朕娶你,是因为朕想娶你。朕封你为皇贵君,是因为你配得上。别人怎么说,朕不在乎。”

金硕珍的眼眶红了。

“可是——”
“没有可是。”

你打断他,
“你是朕的皇贵君,是朕孩子的父亲。朕信你。不需要证据,不需要调查,不需要你证明什么。朕信你。”

金硕珍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低下头,不想让你看到自己哭的样子。但他看到了。你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别哭了。”

你的声音很轻,
“对孩子不好。”

金硕珍点了点头,眼泪却止不住。你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很慢,很温柔。
“硕珍,”

你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朕知道你委屈。被人诬陷,还不能说话,还要装着没事人一样。朕知道。”

金硕珍靠在她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从入宫那天起,他就告诉自己要坚强,要稳重,要配得上皇贵君的身份。但今天,在朝堂上被人指着鼻子说是“前朝余孽”的时候,他忍住了。在闵玧其来看他的时候,他也忍住了。但此刻,在你怀里,他忍不住了。

“陛下,”
他哑声说,

“臣不怕被人诬陷。臣只怕——陛下不信臣。”
“朕信你。”

“从第一天就信。”

金硕珍从你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你。你的凤眸里有温柔,有心疼,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你信他。不是因为他有证据,不是因为他会调查,而是因为他是金硕珍。

“陛下,”
他轻声说,

“臣有一件事想告诉陛下。”
“什么?”


“臣的印章,不是被盗的。”
你的手顿了一下。

“是臣给那个内侍的。”
金硕珍低下头,

“臣不知道他要用来做什么。他说他的家乡遭了灾,想回家看看,需要一份出宫的批文。臣就给他盖了章。”
你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金硕珍的声音很平静,

“臣失职,让印章被用于不法之事。臣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你叹了口气。
“金硕珍,你这个人,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臣知道。”
他低下头。
“但朕不罚你。”

金硕珍抬起头。
“因为你太容易相信别人,是因为你自己不会骗人。”

你看着他,
“你以己度人,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诚实。这不是错,是——”

你顿了顿,
“是你这个人最珍贵的地方。”

金硕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以后,”

你的语气严肃起来,
“不许随便给人盖章。有什么事,先跟朕说。”


“臣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弯了起来。
你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和弯弯的嘴角,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你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金硕珍,”

你轻声说,
“朕会查清这件事。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朕都不会放过她。你是朕的人,没有人能动你。”

金硕珍靠在你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好。”
那天晚上,你在凤栖宫待到很晚。你没有批奏折,没有见大臣,只是陪金硕珍说话。他给你弹琴,弹了一首《凤求凰》。琴声清越,如山间清泉,潺潺流过石隙。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指尖轻轻叩击扶手,跟着节拍。
一曲终了,金硕珍收回手,看着你。

“陛下,您累了吧?”
“还好。”


“您今天在朝堂上,一眼就看出了那封信是伪造的。”
金硕珍看着你,

“陛下什么时候查的印章被盗的事?”
你睁开眼睛,看着他。
“在你发现印章不见的第二天。”

金硕珍愣住了。

“陛下怎么知道——”
“朕什么都知道。”

你的语气平淡,
“你的印章被人偷了,你没有声张,只是自己悄悄换了一个。你以为朕不知道?”

金硕珍低下头。

“臣不想让陛下担心。”
“朕是你的妻主。你的事,朕不可能不担心。”

金硕珍看着你,眼眶又红了。

“陛下……”
“以后有什么事,不许瞒着朕。”

你的语气不容置疑,
“听到没有?”


“听到了。”
“嗯。”

你站起身,
“太晚了,你早点休息。”


“陛下不留下来吗?”
你看着他——他坐在灯下,月白色的衣袍映着烛光,面容温润如玉,眼底还有未干的泪痕。他看起来脆弱得像一件易碎的瓷器。你不忍心走。
“好。”

你坐回去,
“朕再待一会儿。”

金硕珍笑了,笑得温柔而释然。
那天晚上,你在凤栖宫坐了一整夜。金硕珍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她你给他盖了一条薄毯,坐在旁边看着他。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微微隆起的肚子上。你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小腹上。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慢慢地长大。是你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你会保护好他们。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不管有多少人想伤害他们,你都不会让任何人得逞。
“硕珍,”

你轻声说,
“朕会保护好你。一辈子。”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凤栖宫里,两个人,靠在一起,一个睡着了,一个醒着。但你们的心,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