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六人齐聚

永和七年，正月初九。

六道册封旨意在同一个傍晚，送到了六个人手中。

金硕珍跪在太学的院子里接过圣旨，月白色的衣袍被夕阳染成了淡金色。他低头看着明黄色绸缎上“皇贵君”三个字，指尖微微发颤。册封皇贵君——位同副后，统摄六宫。这是大凤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恩宠。而他，一个前朝皇室后裔，被女帝捧到了这个位置。

李德全“皇贵君，恭喜了。”

李德全笑眯眯地扶他起来，

李德全“陛下说了，凤栖宫已经收拾好了，您随时可以搬过去。”

金硕珍站起身，目光越过太学的院墙，落在远处皇宫的飞檐上。凤栖宫——那是皇后才能居住的宫殿。你要他住进去。

金硕珍“臣领旨。”

他低下头，声音平静，但握着圣旨的手指收得很紧。

太医院里，闵玧其跪在地上听完圣旨，面无表情地接过来。

闵玧其“臣知道了。”

他把圣旨放在桌角，继续配药。

宣旨的小太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闵贵君，陛下赐了翠微宫，您什么时候搬？”

闵玧其“不搬。”

闵玧其头也没抬，

闵玧其“太医院有事。”

小太监为难地走了。闵玧其放下药材，看着桌角那道圣旨，沉默了很久。贵君。他一个平民出身的太医，被女帝用一道圣旨变成了贵君。他没有拒绝的权利——从一开始就没有。

他把圣旨塞进抽屉里，眼不见为净。

望月台里，郑号锡和朴智旻同时接旨。郑号锡跪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贵君？他一个教坊司出来的官奴？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朴智旻——师弟也在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兴奋。

郑号锡“臣……领旨。”

他的声音有些哑。

朴智旻没有说话，只是往他身边缩了缩。两个人跪在一起，像两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文华阁里，金南俊接过圣旨，沉默了很久。他是史官，他的笔应该只记录历史，不记录自己。但现在，他自己成了历史的一部分。他想起自己在翰林院说过的话——“臣是史官，不是后宫。”那句话现在听起来像一个笑话。

他放下圣旨，翻开起居注，写下一行字：“永和七年正月初九，帝下旨册封贵君六人。臣金南俊，位列其中。”

承乾宫里，田柾国没有接旨。

他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握着剑，看着宣旨的太监，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

田柾国“你说什么？”

太监被他看得腿软，声音都在发抖：“陛、陛下封将军为贵君，赐居承乾宫……”

田柾国冷笑一声，把剑插回鞘中，转身走进了屋里。

田柾国“圣旨放下，人出去。”

太监不敢多话，把圣旨放在桌上，逃一样地跑了。田柾国坐在桌前，看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手指攥紧了剑柄。贵君。你是女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是将军，是你的臣子，是你的棋子。你想要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他一拳砸在桌上，茶盏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正月十五，上元节。六个人第一次同时站在了同一间屋子里。

养心殿正殿灯火通明。六个人各怀心思，站在不同的位置，彼此打量。金硕珍站在最前面，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温润如玉，目光平和。闵玧其靠在角落里，双臂抱在胸前，冷白的面容上没有表情。郑号锡站在金硕珍身后不远处，紧张地搓着手指。朴智旻紧紧挨着他，半个身子都躲在他后面，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金南俊站在书架旁边，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田柾国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一身劲装，腰悬长剑，脚尖不耐烦地点着地面。

你走了进来。玄色常服，玉簪束发，眉间朱砂痣在烛光下格外醒目。她走到案几后面，没有坐下，目光从六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殿中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声音。

凤长惜“你们都是朕的人。”

六个字，干脆利落，没有铺垫，没有解释。

金硕珍微微低头，嘴角的弧度不变。他早就知道了。闵玧其的脸黑了，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郑号锡愣住了，脸一下子红了。金南俊的眉头皱了起来。朴智旻从郑号锡身后探出半个头，又缩了回去。田柾国——

田柾国“凭什么！”

三个字像炮弹一样炸开。田柾国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凭什么你说一句‘是朕的人’，我们就要认？我是镇北将军，不是后宫！我在边关打了三年仗，流过血，卖过命，不是为了来给人当——当——”

他没有说下去。

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田柾国与你对视，毫不退缩。他的眼睛里有怒火，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委屈。他十五岁女装上战场，十六岁身份暴露，是你特批他以男子之身封将。他以为你是不同的，以为你是懂他的。现在他知道了——你跟所有人一样，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支配的人。

田柾国“臣告退。”

他转身就走，推开门，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殿门大敞着，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剩下的五个人面面相觑，气氛降到了冰点。

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然后笑了。不是生气的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种欣赏的笑。嘴角微微翘起，凤眸中闪过一道光，眉间的朱砂痣在烛光下格外醒目。那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光。

凤长惜“李德全。”

李德全“老奴在。”

凤长惜“把门关上，冷。”

你坐回案几后面，目光从剩下的五个人脸上扫过。

凤长惜“还有谁要走？”

没有人说话。闵玧其的黑脸还黑着，但他没有动。金南俊皱着眉，也没有动。金硕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郑号锡和朴智旻缩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

凤长惜“既然不走，”

你拿起一本奏折，

凤长惜“那就都留下。散了。”

五个人各怀心思地离开了养心殿。金硕珍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闵玧其走在宫道上，冷风吹着他的脸。郑号锡拉着朴智旻的手，快步走回望月台。金南俊走在最后面，步伐很慢，手里还攥着那卷书。田柾国走了。他走了，但你不会让他走远。

养心殿里，你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从抽屉里拿出那只小瓷瓶，倒出三颗丸药，慢慢地嚼。苦，但习惯了。你想起田柾国涨红的脸，想起他说“凭什么”时发抖的声音，想起他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四年了。从他在阅兵式上女装从军、被你一眼识破的那天起，你就在等。等他从一个瘦弱的少年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将军，等他身上的伤疤从一道变成十七道，等他学会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忠诚。你给了他能给的一切——将军的封号、兵权、信任。你要的从来不只是将军。

你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梅花的香气涌进来。你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四年前封他为镇北将军的那天，你对他说过一句话——“田柾国，你是朕的将军。但朕希望有一天，你不只是朕的将军。”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该明白了。

你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凤长惜“田柾国。”

你轻声说，

凤长惜“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月亮没有说话，但它照着一座皇城，照着六个人——凤栖宫的金硕珍，太医院的闵玧其，望月台的郑号锡和朴智旻，文华阁的金南俊，和将军府里那个对着月亮发呆的田柾国。六个人的心思，都绕在一个人身上。

而那个人，站在窗前，看着月亮，眼中闪过一道光。那是势在必得的光。